第104章 一人一骑,独赴鸿门

京城的清晨,总是充满了烟火气。

早起的摊贩已经支起了炉灶,包子的香气,油条的焦香,混杂着豆汁那独特的酸味,在空气中弥漫。

沈墨骑着马,不快不慢地,穿行在渐渐变得热闹起来的街道上。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要去城郊办事的普通市民。神态自若,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街道两旁的景致。

但他的心,却像一张拉满的弓,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从他离开烂瓦罐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至少有四五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些目光,很隐晦,很专业。

有的,来自街角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那小贩的眼神,看似在招揽顾客,但余光,却始终,锁定着他的方向。

有的,来自路边茶楼二楼的窗户后面。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但沈墨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还有的,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似不经意地,与他擦肩而过,却在他经过后,又悄然放慢了脚步,缀在了他的身后。

锦衣卫。

或者说,是北镇抚司的缇骑。

沈墨心里跟明镜似的。

陆文昭,果然是滴水不漏。

他一边,摆出“一人一席”的姿态,邀请自己去赴宴。另一边,却又派出了这么多暗哨,从自己一出门,就进行全程监控。

这是在示威,也是在试探。

他在告诉沈墨:你在我眼里,是透明的。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如果沈墨此刻,表现出任何的慌乱,或者试图甩掉这些尾巴,那在陆文昭看来,就是心虚的表现。

所以,沈墨,什么都没做。

他就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尾巴一样。

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原来的路线,朝着南城门的方向,悠然而去。

他甚至在路过一个卖炊饼的摊子时,还翻身下马,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炊饼。

一个自己吃,另一个,则掰碎了,喂给身边的坐骑。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都愣住了。

他们监视过无数的江洋大盗,朝廷重犯。那些人,在被他们盯上之后,哪个不是如惊弓之鸟,想方设法地逃窜?

像沈墨这样,跟没事人一样,还有闲心买东西喂马的,他们是头一次见。

这个人,是真的傻,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他们看不透。

而这,正是沈墨想要的效果。

他要让陆文昭,也看不透。

沈墨心里很清楚,自己今天,最大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不是李三的神出鬼没。

不是石他们的刀枪不入。

而是,信息差。

陆文昭以为,他已经掌握了沈墨的大部分秘密。他知道沈墨有黄金,知道沈墨有一群战斗力爆表的“家臣”,甚至,他还猜到了,这和西山地宫里的夏朝遗藏有关。

但他不知道的,是更核心的东西。

他不知道,石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家臣”,而是一群,来自四千年前的,真正的夏朝战士。

他更不知道,石他们那非人的力量,来源于什么。他或许会猜测是某种武功,或者丹药。但他绝对想不到,那是一种,从根本上,改变了人体构造的,近乎于“进化”的力量。

他以为他要的“长生”,是一种丹方,或是一种秘法。

但他不知道,沈墨手里掌握的,是一把,可以量产“超人”的钥匙。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差距,就是沈墨今天,敢于一人一骑,独闯龙潭的,最大底气。

陆文昭以为自己是猎人,沈墨是狐狸。

但他不知道,他眼里的这只“狐狸”,其实,是一头,披着狐狸皮的史前霸王龙。

穿过喧闹的城区,眼前,便是高大巍峨的南城门。

守城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对进出的人,只是随意地扫上一眼。

沈墨顺利地出了城。

城外的景象,豁然开朗。

官道宽阔平整,像一条黄色的带子,延伸向远方。道路两旁,是已经收割过的田野,显得有些萧条。

空气,比城里,要清新许多,也,冷冽许多。

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沈墨知道,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城里人多眼杂,陆文昭的人,还会有所顾忌。到了这城外,天高皇帝远,他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沈墨依旧,不为所动。

他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那曲调,轻松愉快,完全不像是,要去赴一场生死之约的人。

他骑着马,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远远的,一座孤零零的亭子,出现在了官道的尽头。

那应该,就是十里亭了。

亭子,建在一个小小的坡地上,四面透风。正如王五地图上所画,亭子的左右两侧,各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而在亭子的后方,则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确实是个,便于设伏,也便于跑路的地方。

沈墨勒住了马缰,没有立刻上前。

他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远处的亭子,和周围的环境。

亭子里,空无一人。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显得,格外萧瑟。

周围的树林里,一片死寂,连鸟叫声都没有。

越是安静,就越是反常。

沈墨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那两片树林里,现在,绝对已经,布满了弓箭手。

只等他,一走进亭子,就会有无数的箭矢,将他,覆盖。

沈墨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但他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知道,陆文昭,在等。

等他,做出选择。

是掉头就走,还是,硬着头皮,走进那个死亡陷阱。

这,是第一道考验。

考验他的,胆色。

沈墨笑了笑。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黑色的骏马,再次,迈开了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那座,充满了杀机的亭子,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很从容。

仿佛,不是走向刑场,而是,走向自家的后花园。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距离亭子,越来越近。

沈墨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两侧树林里,透出的,那一道道,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目光。

他能想象得到,在那幽暗的林间,已经有,上百张弓弩,对准了他。

只要一声令下,他就会,瞬间,变成一个刺猬。

终于,他走到了亭子前。

他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意地,拴在了亭子的一根柱子上。

然后,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就那么,大喇喇地,走进了亭子。

亭子中央,果然,摆着一席酒。

一张小方桌,两个蒲团,一壶酒,两个杯子。

只是,酒是温的。

人,却不在。

沈墨也不在意。

他自顾自地,在其中一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香,醇厚。

是上好的女儿红。

他端起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却不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

等着,他的猎物,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亭角的,呜呜声。

就在沈墨,快要以为,陆文昭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消磨他的耐心时。

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沈先生,好胆色。让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