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雨夜救枣

瓢泼大雨砸在石棉瓦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催命的鼓点，震得人心头发慌。

陈磊冲进后院棚子时，雨水已经顺着棚子的缝隙漏了进来，打湿了靠近边缘的几席枣干。那些晒到半干的枣子，沾了雨水后，表皮立刻变得发黏，颜色也暗沉了几分。

“快！把靠边上的席子往中间挪！”陈磊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雨声吞没了大半。他顾不上淋雨，伸手拽住一张芦苇席的边角，使劲往棚子深处拖。

赵强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来，扛起另一张席子就跑：“俺来！磊子，你去那边！”他的嗓门大，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陈国富也抄起墙角的木板，堵在棚子漏得最厉害的地方，转头冲屋里喊：“秀莲！把家里的塑料布都拿出来！”

李秀莲和马大娘几个妇女，抱着一摞塑料布跑了出来。雨水打湿了她们的头发和衣衫，却没人顾得上擦。她们手脚麻利地把塑料布铺在最上方的石棉瓦上，又用石头压住边角，尽量挡住漏进来的雨水。

棚子里的温度骤降，湿气裹着枣香扑面而来。陈磊看着那些被淋湿的枣干，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蹲下身，捡起一颗沾了雨水的枣干，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再这么下去，这些枣干肯定要发霉。

“爸！把村里的鼓风机借过来！”陈磊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就是打谷场用的那几台！”

陈国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鼓风机能吹干！我这就去！”他冒着大雨，冲进了夜色里。

赵强扛完最后一张席子，累得气喘吁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磊子，这法子管用吗？鼓风机那玩意儿，劲儿可大了。”

“管用！”陈磊斩钉截铁地说，他前世在食品厂见过类似的烘干设备，原理都是相通的，“只要能把枣干表面的水分吹干，就能保住它们！”

马大娘蹲在一旁，心疼地看着那些沾了雨水的枣干：“这些枣子要是毁了，咱们这几天的功夫就白费了。”旁边几个妇女也跟着叹气，眼里满是焦急。

陈磊拍了拍马大娘的肩膀，语气沉稳：“大娘，放心，肯定没事。咱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栽在一场雨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快速复盘：鼓风机的风力有多大？对着枣干吹会不会把枣子吹裂？吹多久才能把水分吹干？这些问题，他没有现成的答案，只能在实践中摸索。

没过多久，陈国富就带着几个村民，推着三台鼓风机赶了过来。那鼓风机还是老式的，需要手摇发电，机身锈迹斑斑，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可靠。

“磊子，鼓风机来了！”陈国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大声喊道。

“谢谢叔！”陈磊冲着帮忙的村民连连道谢，又转头对赵强说，“强子，你和我爸负责摇鼓风机，注意控制力度，别太猛。”

“好嘞！”赵强撸起袖子，跑到鼓风机旁，握住了摇把。

陈磊指挥着大家，把鼓风机摆放在棚子的四个角落，又调整了方向，确保风力能覆盖到所有的枣干。“大家都离远一点，别被风刮到。”

一切准备就绪，陈磊大喊一声：“开始！”

赵强和陈国富立刻转动摇把，鼓风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强劲的风从出风口喷涌而出，吹得棚子里的芦苇席沙沙作响。湿润的枣干被风吹拂着，表面的水珠很快就蒸发了，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热气。

陈磊蹲在枣干旁，仔细观察着枣干的变化。他时不时地调整鼓风机的方向，还伸手摸了摸枣干的湿度，心里默默计时。

“风力再小一点！枣干有点发卷了！”

“往这边挪挪！那边的枣干还没吹干！”

陈磊的声音在鼓风机的轰鸣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枣干，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势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棚子的缝隙照进来时，陈磊终于松了口气。他看着那些被吹干的枣干，表皮干爽，颜色红润，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停！可以停了！”陈磊大喊道。

赵强和陈国富停下摇把，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的胳膊酸痛得厉害，手掌也磨出了水泡，却笑得合不拢嘴。

马大娘几个妇女跑过来，拿起枣干仔细查看，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太好了！枣干没事！真的没事！”

陈磊也拿起一颗枣干，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香甜的味道，和之前的一模一样。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不仅没有毁掉他们的枣干，反而让他们找到了一种新的烘干方法。陈磊在心里暗暗记下：以后遇到阴雨天，就用鼓风机烘干，既快捷又方便。

他拿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借着晨曦的微光，开始每日复盘。他把这场雨夜救枣的经过详细地记录下来，包括鼓风机的使用方法、风力的控制、烘干的时间，还总结了经验教训。

“雨夜救枣，成功。经验：鼓风机可用于阴雨天烘干枣干，风力适中，时间根据湿度调整。教训：棚子的防雨措施需要加强，下次提前查看天气预报。”

写完这些，陈磊抬起头，看着棚子里忙碌的众人，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这场胜利，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所有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吃过早饭，陈磊带着赵强，挨家挨户地去感谢帮忙的村民。他还拿出刚晒好的枣干，分给大家品尝。村民们吃着香甜的枣干，纷纷竖起大拇指：“磊子这娃，真有本事！”

眼看交货的日子越来越近，枣干的晾晒也进入了尾声。陈磊算了算，加上新收的红枣，一千斤枣干的目标，已经触手可及。

这天下午，陈磊正在棚子里检查枣干的品质，突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喧闹声。他皱了皱眉，站起身，朝着村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围着一辆小轿车，和村支书说着什么。那小轿车锃亮锃亮的，在村里的土路上格外显眼。

赵强也看到了，挠了挠头：“磊子，那是啥车啊？看着挺气派的。”

陈磊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些人的到来，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村支书朝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大声喊道：“陈磊！快过来！有人找你！”

陈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他看了一眼棚子里的枣干，又看了一眼村口的小轿车，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些人的到来，将会给他的生意，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