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试枣干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陈家庄的枣林里蒸腾着热气，青枣的叶子被晒得打卷，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头发慌。

陈磊扛着一捆芦苇席，怀里抱着母亲翻出来的半袋去年的红枣，脚步轻快地往自家后院的小棚子走。那棚子原本是堆柴火的，三面透风，顶上盖着石棉瓦，正好用来试晒枣干。

“磊子，慢点走，别摔着！”李秀莲追出门，手里还攥着个粗布巾，“这红枣放了大半年，有些都皱了，能行吗？”

“妈，肯定行。”陈磊回头咧嘴一笑，露着一口白牙，“刘大爷说了，去年的枣糖分足，晒出来更香。”

他把芦苇席铺在棚子底下的水泥地上，又去厨房端了盆温水，按照刘老汉教的法子，把红枣倒进去淘洗干净。那些红枣表皮皱巴巴的，颜色也暗沉，可捏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一股扎实的枣香。陈磊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挑拣，把虫眼的、破皮的都捡出来，扔进旁边的泔水桶里。

李秀莲端着一碗盐水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帮忙：“你爸去镇上买盐了，说你要的粗盐不好买。这碗是家里腌菜的，先凑合用着。”

“谢谢妈。”陈磊接过碗，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母亲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支持他的。

按照刘老汉教的步骤，陈磊烧了一锅开水，把挑好的红枣倒进去。沸水瞬间翻滚起来，红枣在锅里上下打转，一股浓郁的枣香弥漫开来。陈磊盯着锅里的红枣，心里默数着秒数——三十秒，不多不少。

时间一到，他赶紧用笊篱把红枣捞出来，沥干水分，然后均匀地铺在芦苇席上。阳光透过石棉瓦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红枣上，像是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光。陈磊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席子上的红枣，心里充满了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陈磊几乎守在了后院的小棚子里。

白天，他每隔一个时辰就去翻一次红枣，让它们受热均匀。太阳毒辣的时候，他就把芦苇席往棚子深处挪挪，避免枣子被晒裂。晚上，他按照刘老汉的叮嘱，把红枣收进竹筐里，盖上粗布，防止沾到露水。

这期间，陈国富嘴上没说什么，却默默地把棚子的漏风处用塑料布挡了挡，还找来了几块木板，给陈磊做了个翻枣子的小耙子。赵强也来过几次，看到陈磊蹲在地上翻枣子，忍不住打趣道：“磊子，你这是不打算上大学了？真要在家晒枣干啊？”

“先试试。”陈磊抬起头，脸上沾了点灰尘，却笑得眼睛发亮，“强子，等我晒好了，第一个给你尝。”

赵强撇撇嘴，没当回事。在他看来，晒枣干能有什么出息？还不如跟他去工地上搬砖，一天能挣好几十块呢。

陈磊也不辩解，只是继续埋头翻着枣子。他知道，说再多都没用，不如做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来。

每天晚上，陈磊都会拿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进行每日复盘。他把每天的天气情况、翻枣的次数、红枣的变化都记下来，还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表格，记录红枣的重量变化。

“第一天，晴，气温高，红枣表皮开始变干，重量减少一成。”

“第二天，晴转多云，翻枣三次，红枣褶皱变浅，枣香更浓。”

“第三天，多云，湿度大，红枣表面有点发黏，晚上收进筐里后，用炭火烘了半小时。”

他一边记录，一边思考改良的方法。刘老汉教的是传统的晒枣方法，做出的枣干糖分高，口感偏甜。陈磊想要的是低糖枣干，口感更清爽，也更适合保存和运输。

第四天下午，当陈磊再次掀开盖在竹筐上的粗布时，一股浓郁的枣香扑面而来。

席子上的红枣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它们的体积缩小了一半，颜色变成了深红色，表皮带着一层淡淡的糖霜，看起来油亮诱人。陈磊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枣干的外皮酥脆，内里却软糯香甜，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口感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人。

“成了！”陈磊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他赶紧跑进屋，把正在纳鞋底的李秀莲和正在抽烟的陈国富拉了出来。“爸，妈，你们尝尝！”

李秀莲拿起一颗枣干，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好吃！比以前晒的枣干好吃多了，不那么齁得慌。”

陈国富也拿起一颗，皱着眉头尝了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嗯，味道是不错。”

陈磊的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这几天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他又拿起一颗枣干，在心里复盘整个制作过程。这次的枣干虽然成功了，但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焯水的时间可以再缩短一点，这样能更好地保留枣子的营养；晾晒的时间可以根据天气调整，避免因为湿度大而发霉；最重要的是，如何进一步降低糖分，让枣干更适合更多人的口味。

“爸，妈，我想再做一批。”陈磊放下枣干，认真地看着父母，“这次我想试试少放糖，看看能不能做出低糖的枣干。”

陈国富放下手里的烟袋，看着儿子：“你想做就做。但是磊子，咱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卖不出去，可别怨天尤人。”

“爸，我知道。”陈磊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磊开始尝试改良配方。他减少了盐水的用量，还尝试在焯水的时候加入一点甘草，增加枣干的风味。他把每次改良的方法和结果都记在笔记本上，不断调整，不断优化。

很快，第二批枣干也晒好了。这次的枣干颜色更鲜艳，口感更清爽，糖分比第一批降低了不少，吃起来一点也不腻。

陈磊拿着枣干，去找了村里的几个邻居试吃。马大娘尝了之后，连连称赞：“磊子这娃真能干，这枣干比供销社卖的还好吃！”刘老汉也尝了一颗，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里的赞赏却藏不住。

陈磊的信心更足了。他知道，自己的枣干，已经有了初步的竞争力。

他开始复盘市场的情况。云溪县县城里的小卖部，卖的枣干都是散装的，价格便宜，但口感粗糙，还容易发霉。自己的枣干，口感更好，保存时间更长，如果包装一下，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他还想到了赵强说的话，村里的年轻人都想出去打工，要是自己的枣干能卖出去，就能带动村里的人一起干，让大家不用背井离乡，也能赚到钱。

这天晚上，陈磊正在笔记本上规划着下一步的计划，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陈国富放下手里的报纸，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您好，请问是陈磊家吗？”中年男人笑着问道，声音很温和。

陈磊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中年男人看到陈磊，眼睛一亮，伸出手：“你好，陈磊同志，我是苍澜市供销社的采购员，我叫王浩。我听云溪县供销社的王主任说，你这里有自制的枣干，味道非常好，我特地过来看看。”

陈磊的心里猛地一跳。

苍澜市供销社？采购员？

他看着眼前的王浩，又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创业之路，似乎要迎来第一个真正的机会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王浩的到来，不仅仅是一个机会，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因为王浩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陈磊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陈磊同志，”王浩看着他，笑容满面，“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我要订购一千斤枣干，但是，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