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乱世方显赤子善,危墙更照豺狼心

陈湛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沉默了几秒,缓缓松开按刀的手,脸上挂起一丝微笑。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接过对方手中那个还有着些许温热的布包。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娟娟。”小女孩的脸上绽开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然后转身飞快地跑开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陈湛站起身,将布包小心收入怀中。

季寻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一丝感慨,叹息道:“这世道……孩子也不容易。”

陈湛“嗯”了一声,眼神却比之前更深沉了些许。

圣火教这样的邪教反派,在游戏设计的思路里,或许只是让玩家体验更多玩法和剧情的人形怪。

但自己真正身处这个世界的时候才明白,这些有智慧、有组织、还有着诡异手段的人形怪所带来的灾难与痛苦远比那些头脑简单的妖魔更加复杂,也更加令人憎恶。

而自己如今也不再只是玩着游戏的玩家。

他是陈湛,是缉妖司力士,是被卷入新危机的局中人。

他的目光掠过街头的那些白色盖布,又望向一座座民居。

持烛人……你究竟藏在哪里?

他有些疲惫,但他的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正午的太阳高悬在铁山县上空,却驱不散城里那股阴寒。

李岩的尸体早被抬走,陈湛三人也将缺人的信息传了上去。

但直到日头爬过中天,陈湛他们这个路口,依旧只有他们三人,没有新人补进来。

三人明白,这不是疏忽,而是县里没人手了,县里能拉出来的好手已经全派出来了。

陈湛有些疲惫了,他倚靠在一截半塌的土墙边,眯着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李岩死后他有些紧张,倒也不至于特别惊慌。

和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比,眼下的情况还算好的。

那天,他睁眼就是在赌坊,原主是个废物,家业快被输光了,父亲躺在病床上等死,黑煞帮像一群嗅到腐肉的鬣狗,围着他打转。

那时候,他只有一把家传的刀,一个连淬体中期都不到的孱弱身体,几个炼得不够熟练的粗浅功法,满脑子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记忆碎片。

而现在。

他缓缓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现在的皮肉下,是远超同境武者的沛然气力。

腰间刀鞘里的刀饮过黑煞帮诸人的血,斩过妖鸡的头,也剖开过猫妖的肚腹。

系统面板上,两门达到融会贯通的黄阶刀法也奠定了他目前实力的基础。

更重要的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旁有季寻这样能交托后背的同僚,后面顶着的是范元甚至陆乘虎那样的缉妖司强者。

陆乘虎……

想起陆总旗,陈湛的目光投向县城中心的方向。

他不信那样一个人,会把全城性命赌在挨家挨户搜蜡烛这种笨办法上。

眼下这全城动员、风声鹤唳的景象看起来很有效果,但是实际上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抓到持烛人,肯定还有其他的方案在进行中。

只是目前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力士,司里的安排他完全不清楚。

实力与地位,缺一不可啊……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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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东,磐石武馆。

往日里呼喝震天的武馆练功场,如今很是空旷,几件兵器胡乱丢在角落,落叶满地。

馆主石开城暴毙,死得诡异又不明不白,他的死像一根突然抽掉的主心骨,武馆上下顿时散了架。

石开城最重视的大弟子回乡省亲还未归来,馆主女儿石许青一个刚满十六的姑娘家,根本压不住阵脚。

底下几个淬体后期的师兄,表面哀戚,眼里的心思却活络得很,打起了武馆功法和钱财的主意。

好在陆乘虎亲自来了一趟,以征调协助防务的名义,把淬体后期的武者全带走了。

接着圣火教、魔烛的消息隐约传开,死亡的阴影暂时压下了其他人蠢蠢欲动的野心。

可总有人,觉得这混乱是天赐的良机。

后院灵堂,惨白的布幔低垂,铁盆里的纸钱燃烧的火光在白天显得很昏暗。

石开城的棺椁停在后院正中,现在县里正陷入危机,连白色蜡烛都被收走,只能一切从简了。

石许青跪在蒲团上,一身素白孝服,眼睛红肿,泪水已快流干,眼里只剩下木然的悲恸和深深的疲惫。

她才十六岁,父亲在她的心里就是山,可如今她的山塌了。

“师妹,我已经给你一天时间了,你总得给我句话。”一个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在石许青身旁响起。

说话的是武馆里淬体中期的弟子许阳,他平日里还算收敛,对待石许青父女也很恭敬,此刻却撕下了伪装。

他生得不算差,浓眉方脸,身材魁梧,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却带着淫邪。

许阳觊觎石许青许久了,如今碍事的师父不在了,他不用再隐藏自己的想法了。

石许青没动,也没说话,她只是盯着棺木前跳动的火苗。

许阳等了一会儿,得不到回应,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一把攥住了石许青细瘦的手腕。

只感觉入手的肌肤冰凉滑腻,像上好的软玉,让他心中不由得一荡,那股怒意顿时消散不见。

“啧。”许阳的拇指在她腕间细腻的皮肤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忍不住咧开了嘴角,露出几分自以为风流的笑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师妹啊,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那个姓陈的小白脸呢?他有什么好?不就仗着一张脸,在武馆混了段日子么?他实力差劲不说,家里怕是连彩礼都拿不出来。”

他嘴里的气息喷在石许青耳畔,带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你看看我,咱们名里都带个‘许’字,这就是缘分。跟了师兄我,武馆还是咱的武馆,以后……”

“放开!”石许青剧烈地挣扎起来,但她的力气太小,甩不开许阳的手。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尖利,“陈师兄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这个卑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