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是在一股混杂着汗臭和劣质酒精的刺鼻气味中恢复意识的。
他的耳朵里是嘈杂的声浪，骰子在瓷碗里碰撞的哗啦声，骨牌被重重拍在木桌上的脆响，男人粗野的叫骂，还有女人的娇嗔。
这些声音敲打着他昏沉的脑仁。
自己不是在家里吗？这是怎么回事？
他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很快聚焦。
一张已经掉漆的木桌出现在陈湛眼前，桌面上摊着几张竹骨制成的牌九，牌面很陌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花色。
他的对面坐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正咧着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猎物。
壮汉的身后是两个喽啰，桌边还围着一圈赌客。
“陈少爷，该你说话了。”疤脸汉子的声音很沙哑，“你跟还是不跟？”
陈湛知道对方是在和他说话，但是他没吭声，他的大脑正被两股记忆的洪流冲击。
一股是陌生的记忆碎片，来自原身。
原身也叫陈湛，十六岁，是临山镇陈家的独子。
陈家曾是镇上小有名气的武道家族，在镇上算是比较吃得开，祖上出过八品开脉境的好手，传下一套《破风刀法》。
但到了他的父辈已然没落了，父亲陈守义年轻时与人争斗伤了经脉，武道停滞在九品淬体后期，并且状态不断下滑，从此家道便一落千丈。
他的母亲几年前病逝了，家中的产业因为父亲的身体也变卖了许多，换成了续命的药材。
他的家中仅剩的产业是镇子北郊的七亩药田，那也是陈家最后的依仗，现在已经被自己输了四亩。
脑中的另一股洪流，是他自己的记忆。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戴着刚买的虚拟现实头盔，等待《妖武大陆》的公测开服。
这款号称“沉浸式开放世界仙武游戏”的作品宣传了整整两年，他看了无数的宣传视频，然后终于抽中了内测资格。
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他按下了登录键，然后他就出现在这里了。
他能感受得出来这是真实的世界，虚拟头盔没办法模拟出这么多细节。
他能感觉到身下坚硬的条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汗臭，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
自己似乎是穿越了。
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全身颤抖。
“陈少爷？”疤脸汉子用力敲了敲桌子，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您要是不敢跟，您押的那三亩药田的地契，可就是我的了。”
地契？
陈湛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田地的轮廓，旁边是官府的红色印鉴。
这是陈家仅剩的三亩药田的地契，现在已经成了这一场赌局的赌注。
陈家已经衰败至此，这地契是他最后的家业。
如果让父亲知道这件事，怕是要活活气死在病床上。
他心中一紧，原主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三天前，他被朋友拉来这间福运赌坊，说是带着他小玩几把。
第一天他赢了点小钱，第二天再来就开始输钱，然后越输越多。直到昨天，他已经把家里四亩药田的地契都押出去了。
现在这一局，赌的是他带来的剩下的最后三亩药田的地契。
如果再输掉，就算父亲不气死，恐怕也不够钱买药治病了。
脑中的记忆让他立刻意识到，这是针对他设下的局，疤脸就是冲着他家的药田来的，那个朋友肯定也有些问题。
除了药田，或许老宅也在他们的觊觎下，他们想把自己抽骨吸髓。
原主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些，但是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赌桌，指望着自己运气好，能够赢回去。
陈湛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除了疤脸汉子，还有两个看场子的打手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腰间还各有一把短棍，赌坊里其他人都是普通赌客，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现在情况危急，自己该如何破局？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刀，眼中精光闪烁，或许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毕竟是《妖武大陆》，不是赌博游戏，杀出个朗朗乾坤才是游戏的宗旨。
但是自己应该把赌场里所有人全部干掉，还是只杀疤脸和他的两个手下？
行事方式不同，所带来的后果也不一样，他需要斟酌一下。
还有自己似乎并没有真的战斗过，能不能打赢也是问题。
但是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就在他下定决心想要动手的前一刻，他的视野上方忽然亮了起来。
【新手提示】
【警告：检测到高度恶意目标】
【目标：疤脸（赌坊打手头目）】
【阵营：黑煞帮】
【实力：九品淬体中期（Lv.5）】
【态度：恶意（试图通过作弊手段赢取玩家抵押的地契）】
【建议：避免正面冲突】
陈湛抬起头，只见几行半透明的文字悬浮在疤脸汉子的头顶。
这是系统？
陈湛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好像是之前看到的宣发视频里游戏内的任务提示，是自己在游戏里，还是自己穿越过来，把玩家的系统带过来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系统在，他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那几句提示应该就是破局的关键，系统已经确认对方作弊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疤脸是赌坊老板的得力手下，据说已经达到了九品淬体中期，这是武道最基础的境界，但也足够碾压普通人了。
而他自己……
陈湛意念微动，视野中浮现出他的个人面板：
【陈湛】
【境界：九品淬体初期（Lv.2）（经验值5/20）】
【武学：破风刀法（黄级下品刀法）（略有小成·熟练度94/100）
游身刀法（黄级下品刀法）（略有小成·熟练度77/100）
抱石功（黄级下品内功）（略有小成·熟练度82/100）
游身步（黄级下品身法）（略有小成·熟练度98/100）】
【属性：力量（7）|敏捷（5）|体质（6）|自由属性点（0）】
果然。
原身虽然学过几年家传刀法，但由于天赋平平，加上家境衰落后缺乏药材补益，父亲自身对于武艺也没有太深入的研究，所以原主连淬体中期都没有达到。
自己和疤脸如果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陈少爷，我再数三声。”疤脸汉子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陈湛沉默了太久，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现在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享受自己的成果。
“三声后您还不说话，我就当您弃牌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