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度的煎熬中被拉成黏稠的胶状。
顾繁星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外,天空从浓黑褪成灰白,再染上一点点淡金的熹微。
公寓里的死寂被楼下偶尔传来的、模糊的汽车引擎声和早起鸟雀的啁啾打破,却衬得室内更加空旷冰冷。
她没有开灯,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蜷在沙发角落。
手机早已耗尽电量自动关机,被她扔在一边。林薇的话在耳边回响——“保存体力”、“硬仗”、“咬牙挺住”。可怎么挺?她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在分崩离析,而给予这致命一击的,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人。
七点半,门铃准时响起,是林薇安排的助理,送来了清淡的早餐和一套崭新的、款式低调保守的衣物,还有一部备用手机。
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平时见到顾繁星总是星星眼,此刻却眼神闪烁,放下东西就匆匆离开,全程没敢多说一句话。
世态炎凉。顾繁星扯了扯嘴角,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粥,味同嚼蜡。换上衣服,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憔悴,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陌生。
曾经那个在镜头前光芒四射、巧笑嫣然的顾繁星,仿佛已经死去,只留下这个魂不守舍的空壳。
九点刚过,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是林薇。
一夜未见,林薇显然也没休息好,眼下有细纹,但妆容依旧精致得体,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手里提着公文包,一副干练的精英模样。只是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准备好了吗?”林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秒,没做评价,直接问。
顾繁星点了点头,哑声问:“我能做什么?”
“等。”林薇言简意赅,放下公文包,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似乎在整理思绪,“谈判技巧无非是探底、拉扯、妥协。陈律师代表陆北川,肯定会咬死契约和你的公开行为,强调他们的损失。我们的策略,首先是争取将这件事定性为‘情侣间意外引发的公共事件’,而非‘单方面违约’,尽量淡化契约的冰冷色彩,唤起对方一丝……旧情?或者说,至少是‘不至于赶尽杀绝’的考量。”
旧情?顾繁星心里一片冰凉。陆北川昨天的举动,哪里还有半分旧情?
“其次,在赔偿金额上,两千八百万绝对是天价,站不住脚。我们会提出异议,要求对方提供具体的损失计算依据。同时,表明我们目前面临的困境——品牌解约、项目停滞,自身也蒙受巨大损失,支付能力有限。争取大幅降低金额,或者……探讨其他形式的补偿方案。”
“其他形式?”顾繁星抬眼。
“比如,公开澄清,承认错误,将舆论矛头尽量引向自己,减轻对陆北川的负面影响——虽然他可能已经没什么负面影响,反而收获了一波同情和关注。”林薇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又或者,在某些资源上进行置换、让步……但这需要看对方的具体诉求。总之,底线是,绝对不能闹上法庭。”
林薇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过去。你就在这里,保持这部备用手机畅通,有任何进展我会联系你。记住,无论结果如何,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做任何事,不要看任何新闻。”
她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顾繁星,语气难得地带了一丝语重心长:“繁星,这件事,无论如何要解决。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哪怕……哪怕最后真的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代价。顾繁星咀嚼着这个词,心口发堵。她看着林薇关上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公寓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坐不住,站起来在客厅里无意识地踱步,从落地窗走到餐厅,再走回来。目光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那些昂贵的摆件、艺术画、舒适的家居,曾经是她成功的象征,此刻却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她走到酒柜前,手指拂过冰凉的水晶杯,又颓然放下。酒精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一切更糟。
她最终走到书房,那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一半是她的各种时尚杂志、剧本和获奖奖杯,另一半……是陆北川的。他的专业书籍、电影理论著作、一些冷门的小说和诗集,还有他们一起旅行时带回来的小纪念品。他的东西不多,却占据了这面墙最核心、最顺手的位置,无声地宣告着存在。
她以前很少仔细看他的书,总觉得枯燥。此刻,却像着了魔似的,抽出一本他常翻的《电影叙事学》,扉页上有他苍劲有力的签名,还有一行小字:“给繁星,愿我们的故事,不止于光影。——北川”。那是三年前他送她的生日礼物,随手题写,她当时只是笑嘻嘻地收下,吐槽他“文艺病又犯了”。
她颤抖着手指抚过那行字,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备用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林薇发来的短信,很简短:“已到,等。”
顾繁星的心立刻被提了起来,攥紧手机,回到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仿佛这样就能给远在谈判桌前的林薇一些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钟摆,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敲打。
十点半。手机毫无动静。
十一点。依旧沉默。
顾繁星开始坐立不安。谈判不顺?对方寸步不让?还是……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
十一点二十分,手机终于再次震动。这次是来电。
顾繁星几乎是扑过去接起,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薇姐?”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形容的冰冷。“谈完了。我现在回去。”
“怎么样?”顾繁星急急地问,“他……他们怎么说?赔偿金能谈吗?要多少?”
林薇沉默了两秒,那短暂的停顿让顾繁星的心跳几乎停止。
“赔偿金……”林薇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清晰得残忍,“对方一分不让。两千八百万,必须赔。而且……”
“而且什么?”顾繁星的声音开始发抖。
“而且,陆北川加了一个条件。”林薇深吸一口气,似乎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他要求你,亲自上门,当面签署和解协议,并……道歉。”
亲自上门?当面?
顾繁星的脑子嗡地一声。这意味着,她必须去面对他,面对那个用最冷酷的方式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只是……道歉?”她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林薇在电话那头似乎苦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而涩然:“如果只是口头道歉那么简单就好了。陈律师转达的原话是——‘陆先生希望顾繁星小姐,能带着足够的诚意,来彻底了结这件事。’‘诚意’两个字,被特别强调了。繁星……”
林薇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我离开时,陈律师‘私下’提醒了我一句,他说陆先生最近情绪不太好,让你去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这话,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冰锥,刺穿了顾繁星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陆北川不会轻易放过她。所谓的“当面道歉”,很可能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羞辱和报复。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但这一次,顾繁星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让它掉下来。一种混合着绝望、恐惧、屈辱和不甘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冲撞。
“薇姐……我……我能不去吗?”她听见自己虚弱地问。
“你可以选择不去。”林薇的声音恢复了经纪人的冷静和现实,“那么,四十八小时后,我们会收到正式的法院传票。诉讼一旦开始,就不是两千八百万能解决的了。你的声誉将彻底破产,所有剩余的合作都会立刻终止,而且,以陆北川现在展现出的……决心和手段,他很可能会申请冻结你的部分资产以确保执行。到时候,你失去的会更多,而且过程会更漫长,更公开,更痛苦。”
她根本没有选择。
从她按下那个直播连麦键,说出“我们分手吧”的那一刻起,或许,不,是从她同意那个该死的“测试”开始,她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而陆北川,只是在这条路的尽头,为她准备了一个她必须面对的结局。
“时间呢?”顾繁星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害怕,“他让我什么时候去?”
“今天下午三点。地址陈律师会发到我手机上,我再转发给你。是一处私人公寓,不是他平时常住的地方。”林薇顿了顿,“我陪你一起去。”
“不。”顾繁星立刻拒绝,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坚决,“薇姐,我自己去。”
“繁星,你别逞强。那种场合……”
“正因为是那种场合,我才必须自己去。”顾繁星打断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和最后一点尊严,“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去了,除了让他觉得我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有些话,有些……场面,可能你不在,反而更好。”
电话那头的林薇沉默了。她能理解顾繁星的坚持,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最终,她叹了口气:“好吧。地址我马上发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忍。我们的目标是解决问题,结束这件事。只要不涉及人身安全和无法承受的底线……尽量满足他的要求。留得青山在。”
顾繁星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走到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洗脸,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顾繁星,”她对着镜子,低声说,“这是你自己酿的苦果。你必须吞下去。”
下午两点半,顾繁星戴上口罩和墨镜,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件长款风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没让助理送,也没叫车,而是从公寓的地下车库,走了一条极少人知道的内部通道,绕到了相邻街区的路边,才用备用手机软件叫了一辆普通的网约车。
地址位于城市另一端一个以隐私性高著称的高级公寓区。
车子在门口被保安拦下,核对了顾繁星的身份(显然陆北川或陈律师已经打过招呼)后才放行。
园区内绿化极好,安静得不像在都市中心,只有轮胎碾过地面细微的沙沙声。
车子停在一栋灰白色调的现代风格公寓楼前。顾繁星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线条冷硬、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阳光的建筑,深吸一口气,摘下了墨镜和口罩,塞进风衣口袋。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做贼的。
电梯需要刷卡。她按下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哪位?”
“顾繁星。”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稍等。”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门禁开了。电梯自动升到一层,门打开。她走进去,轿厢壁光可鉴人,映出她苍白紧绷的脸。电梯无声上行,停在顶层。
门开,正对着一扇厚重的深色实木门。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顾繁星站在门口,心跳如擂鼓。她再次深呼吸,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正是陆北川。
她推门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极简到近乎性冷淡的装修风格。大片的白与灰,冷硬的直线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天际线,光线充足,却感受不到暖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净的、类似雪松混合着书卷气的味道,是他惯用的那款小众香薰,此刻闻起来却格外疏离。
陆北川就坐在客厅中央一张宽大的白色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面朝窗外。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峭。
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顾繁星关上门,鞋跟踩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沙发侧面,停下脚步,终于看到了他的侧脸。
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那张清隽出色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只是眼神比记忆中的任何时刻都要冷,像结了冰的深湖,没有任何波澜。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在看,对她的到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怒斥更让顾繁星难堪和心慌。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肉里,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北川……我来了。”
陆北川依旧没看她,目光落在文件上,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品。过了足足有十秒钟,他才极缓地、将文件翻过一页,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说:“坐。”
顾繁星依言,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他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时间被拉长、凝固,每一秒都是凌迟。
终于,陆北川看完了手中的文件,将它合上,随意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他才第一次,将目光投向顾繁星。
那目光平静,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审视一个犯人的罪行。
顾繁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要坐不住。她鼓起勇气,率先开口:“北川,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那是个误会,是公司的测试,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测试?”陆北川终于开口,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顾繁星,在你眼里,我们的关系,是可以随时拿来‘测试’的东西,对吗?”
“不是的!我……”顾繁星急着解释。
“那是什么?”陆北川微微倾身,目光锁住她,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汹涌,“是觉得我永远会配合你,纵容你,无论你提出多么荒唐的要求,我都会像以前一样,沉默接受,然后等你心情好了,再来哄我?”
他的语气没有提高,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凿进顾繁星的心里。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辩解苍白无力。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北川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却给人更强的压迫感,“在拥有数千万粉丝的直播间,单方面宣布分手,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顾繁星,你想测试什么?测试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可以忍受你多少次的践踏?还是测试我的职业素养,能不能配合你演好这场戏?”
“我没有践踏你!”顾繁星被他话语里的尖锐刺痛,忍不住反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一时糊涂,听了公司的安排……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伤害?”陆北川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你觉得,这只是‘伤害’?”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向窗外广阔的天空。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绝。
“三年,顾繁星。”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我遵守契约,保持沉默,待在你需要的位置,配合你所有的要求。我给了你我能给的所有尊重、空间和……感情。我以为,至少,我们之间,应该有最基本的真诚和底线。”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但我错了。对你来说,或许从头到尾,这都只是一场可以随时喊停、可以随意测试、可以拿到公众面前去表演的……游戏。而我,不过是这场游戏里,一个配合你演出的道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顾繁星猛地站起来,泪水终于决堤,“我没有把它当成游戏!我是真的……真的在乎你!昨晚是我错了,我承认,我蠢,我自私,我考虑不周!你要怎么骂我,怎么怪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不能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
“一切?”陆北川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更深的冰冷和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你所谓的一切,就是一份冷冰冰的契约,和无数次像昨晚那样的‘测试’和‘试探’吗?”
他走回茶几旁,拿起刚才那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顾繁星颤抖着手接过。是一份《和解协议》草案。条款清晰,逻辑严密,与她之前收到的律师函内容一脉相承。核心条款包括:
1.顾繁星承认,其于X年X月X日通过公开直播方式单方面提出终止双方基于《私人关系保密及权利义务协定》建立的关系,构成重大违约。
2.顾繁星同意就上述违约行为向陆北川支付赔偿金,总额为人民币两千八百万。支付方式为……
3.顾繁星需在协议签订后二十四小时内,在其个人社交媒体账号发布经陆北川方书面认可的道歉及澄清声明。
4.协议生效后,双方基于《契约》的一切权利义务终止,互不追究其他责任。陆北川方放弃就此事件提起其他诉讼的权利。
5.……
冰冷的条款,精确的数字,将她最后的侥幸和幻想击得粉碎。
“看清楚了吗?”陆北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这就是你‘一时糊涂’的代价。也是我们‘一切’的……结局。”
顾繁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北川……一定要这样吗?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钱和合约了吗?两千八百万……我现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我的事业也……”
“那是你的问题。”陆北川打断她,声音里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顾繁星,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选择了在直播时‘测试’,就要承担测试失败的后果。你选择了不尊重我们的约定,就要付出违约的代价。至于你的困难……”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决绝。
“与我无关。”
四个字,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去和可能。
顾繁星看着他冷漠的侧脸,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终于明白,任何解释、哀求、眼泪,在他这里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不是在赌气,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用最彻底、最冷酷的方式,为她判了刑,并且亲手关上了那扇曾经对她敞开的大门。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重逾千斤的协议草案,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纸张上,晕开了黑色的墨迹。
良久,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认命般响起:
“协议……我签。”
“赔偿金……我会想办法。”
“还有什么要求……你说吧。”
陆北川看着她崩溃后近乎麻木的顺从,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如初。
“下午五点之前,你的律师需要和我的律师敲定最终协议文本。”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要看到公开声明的内容。”
“至于赔偿金……”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第一期五百万,一周内支付。剩余部分,具体支付计划,等你拿出诚意之后,再谈。”
“诚意?”顾繁星茫然地抬头。
陆北川没有解释,只是拿回那份草案,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你可以走了。”
“记住,顾繁星,这是你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