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灵土 剑气 败家

夜色下的赤火药园,如同一块溃烂在山体上的创口。

顾青避开了外围那些与其说是巡逻、不如说是走过场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死寂之色。

寻常人若是在这里待久了,确实会被那股未散的火燥之气伤了肺腑。

但在顾青的神瞳视野里,这片死地却有着另一番光景。

地底深处,那团暗金色的【地心赤髓】正随着地脉的呼吸,有规律地律动着。

它溢出的能量太过庞大,以至于撑裂了表层的土壤结构,才造成了这种“寸草不生”的假象。

这就好比给一个呱呱待哺的婴儿喂食烈酒,不是滋养,而是扼杀。

顾青没有贸然去触碰那团火髓。

以他现在的修为,若是贪心强取,瞬间就会被烧成灰烬。

他蹲下身,在那团火髓正上方的岩缝里,仔细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

在一块被烧裂的黑岩之下,有一小撮不起眼的红土。

不同于周围那些干枯成粉末的死灰,这撮土虽然颜色焦黑,但若仔细感知,能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丝温润的热度。

顾青伸手抓了一把。

指尖微烫,土质细腻且沉重,并没有那种被火烧透后的松散感。

这是被地心火髓的精华常年熏染,发生了质变的“灵土”。在懂行的人眼里,这甚至比普通的灵石还要珍贵,是培育火属性灵药的绝佳温床。

可在那些只会看表象的人眼里,这就是废土。

顾青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将这撮红土装好,收进袖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沉寂的夜色,转身隐入黑暗。

……

回到偏院,顾青重新关好门窗,盘膝坐在那张硬板床上。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他却并没有多少睡意。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凶险。

从夜谈闺房到借毒练功,每一步都在悬崖边上试探。

好在,回报还是丰厚的。

顾青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内视。”

那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晕再次笼罩了视野。

原本依附在他五脏六腑上、如同跗骨之疽般的暗红色火毒,此刻竟然已经消退了大半。

剩下的一些残余,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狂暴肆虐,反而像是被驯服的绵羊,老老实实地缩在经脉的角落里。

顾青试着运转真气。

那种常年伴随他的凝滞感和灼烧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炼膜境的壁垒,松动了。”

顾青心中一动。

如果不考虑资源,单凭现在的状态,他甚至今晚就可以尝试冲击第七重——洗髓境。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他翻开脑海中关于《养剑术》的残篇记忆。

“洗髓,乃是脱胎换骨的第一步。寻常功法是用真气温养骨髓,慢慢剔除杂质。但养剑术不同……”

养剑术的洗髓,名为“碎骨”。

是要引外界的金石煞气入体,像锻造兵器一样,不断地敲打、磨砺自身的骨骼,直到骨如精铁,髓如汞浆。

“我现在体内火气有余,但金气不足。”

顾青看着自己这副还算结实、但远称不上强横的躯体,若有所思。

若是没有高品质的金属精气作为“基材”,光靠火去洗髓,最后练出来的不是剑骨,而是一堆脆骨。

“庚金之气,或者是百年以上的精铁之母……”

顾青在心里盘算着这些东西的价格,不由得感到一阵牙疼。

哪怕是最低阶的庚金矿石,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在市面上也要上千灵石。要想完成整个洗髓过程,那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果然是邪门功法,不吞金就噬人!”

顾青叹了口气,意识继续下沉,最终停留在丹田气海的最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缕极细、极淡的灰色气流。

它静静地蛰伏在真气的海洋里,看起来毫不起眼,既不发光,也不旋转。

这就是今晚借着顾若溪体内的寒毒,与自身火毒对冲之后,在《养剑术》的熔炉里诞生的第一缕——剑气雏形。

顾青试探性地调动一丝心神,想要去触碰它。

“滋——”

心神刚一靠近,一股仿佛针扎般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顾青的手指猛地一抽,差点从入定中惊醒。

好凶的东西。

它不像是由自己修炼出来的真气,倒像是一个寄生在体内的异物,冷漠、锋利,且不受控制。

顾青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他能感觉到这缕剑气中蕴含的恐怖破坏力,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诞生的力量。

但他同时也清楚,以自己现在尚未洗髓的经脉强度,这东西就是一把双刃剑。

“这根本不能作为常规手段,而是一次性的搏命底牌!”

顾青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色,眼神深邃。

“也好。”

……

次日清晨。

一场凄迷的晨雾笼罩了顾家大宅,连平日里飞扬的檐角兽首,此刻看起来都有些无精打采。

虽然天刚亮,但府里的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

负责打扫庭院的老仆低着头,挥动扫帚的动作有些迟缓。几个路过的丫鬟婆子凑在回廊转角,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惶恐。

“听说了吗?今天就要签字了。”

“那个赵管家昨天就放了话,今天要来收地契。那是老太爷当年亲手开辟的药园啊,就这么卖了?”

“不卖能怎么办?听说万宝楼那边逼得紧,再不赔钱,咱们顾家在城里的铺子都要被查封。”

“唉……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知道以后会被卖到哪去。听说赵家对待下人最是苛刻……”

一种大厦将倾的颓败感,像这晨雾一样,湿漉漉地黏在每个人心头。

巳时刚至。

顾家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阵喧闹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毫不客气地打破了宅院的宁静。

赵厉一身崭新的藏青锦袍,身后跟着十几名气息彪悍的赵家护卫,还有那个手里拿着新罗盘、一脸高深莫测的“钱大师”,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顾家的门槛。

这哪里像是来谈生意的,分明是来接管地盘的。

“哈哈哈哈!顾二爷!”

赵厉人还没进二门,笑声就已经传遍了前院,“赵某是个守信之人,说今日来,便绝不迟到一刻!”

早就等候在影壁前的顾城海脸上堆起有些僵硬的笑容,连忙迎了上去:

“赵管家果然准时,快,里面请,茶已备好了。”

在他身旁,顾焱换了一身得体的锦衣,虽然昨夜受的伤还没全好,脸色略显苍白,但依旧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顾家少主的气派,对着赵厉微微拱手。

“赵叔,请!”

这一声“赵叔”,叫得顺口,却让周围不少顾家老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好啊!”赵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焱,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家有此麒麟儿,何愁不兴?二爷,这地契文书,咱们早点签了,也好让这孩子安心备战不是?”

“是极,是极。”顾城海连连点头,引着赵家人往议事堂走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回廊。

没人注意到,在远处一座假山的阴影后。

顾青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手里提着那个沾着泥土的布袋,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扫过顾城海那卑微的背影,扫过顾焱那为了利益而显得有些谄媚的脸,最后落在了赵厉那嚣张的步伐上。

“笑吧。”

顾青提着布袋的手微微收紧,转身走向了另一条通往议事堂的小路。

“趁现在还能笑,多笑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