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抢夺与残卷

藏经楼二层。

书架上陈列着各种典籍。

只不过，摆在明面上的并非原本，而是一块块刻录着“总纲”与“前言”的玉简副本。想要获取全本，需持令去守楼长老处解封刻印。

顾青站在书架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里那股因刚才闯阵而翻涌的血气。

“时间不多，我的精神力也撑不了太久。”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那抹暗金色的光环再次缓缓转动。

【神瞳·洞微】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色彩，只剩下线条与结构。顾青拿起手边的一卷玉简，目光扫过上面的总纲文字。

刹那间，一段虚拟的运功路线在他脑海中构建成型。

那是一门名为《虎魔锻骨拳》的功法。在他的神瞳推演下，这门功法运转起来如同烈火烹油，刚猛无铸。

“噗……”

顾青脑海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模拟的景象中，那股刚猛的真气在经过他肺腑时，与潜伏在那里的火毒狠狠撞在了一起。

他身形一晃，不得不扶住书架，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行。太过刚猛，练不到三层，火毒就会被引爆，到时候不用敌人动手，我自己就先炸了。”

顾青放下玉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神瞳的这种“高透支推演”，就像是在脑海里进行一场极高强度的实战模拟。虽然能预知结果，但对心神的消耗极其恐怖。以他现在的境界，这种深度的推演，顶多还能支撑三次。

他必须要在三次机会内，找到那个唯一的答案。

顾青没有急着下手，而是先用肉眼快速筛选了一遍分类。

炼体类、武技类、身法类……

他很清楚自己的短板与当务之急。

现在的他，肉身六重炼膜境巅峰。虽然靠闯九步踏经阵吐出了一口淤血，但三年积累的火毒早已渗入骨髓，这也正是他迟迟无法突破到第七重“洗髓境”的根本原因。

普通的温养类功法，压不住这股霸道的地火毒；太过刚猛的，又会引火烧身。

其实他心里最想要的，是一门能够利用火毒，甚至将其作为燃料来辅助冲关的特殊功法。

这听起来无异于痴人说梦，但终究想碰碰运气。

顾青的目光在书架上快速游走，最终，他在“特殊辅助类”的那一栏停了下来。

凭借着对药理和火脉的了解，他筛选出了两卷可能符合要求的玉简。

第一卷，《寒冰洗髓诀》。

顾青拿起玉简，神瞳再次开启。

寒气森森的运行路线在体内展开，试图以寒制火。然而，推演仅仅进行了三息，顾青就看到那股寒气在遇到骨髓深处的火毒时，两者非但没有抵消，反而因为水火不容，在他的经脉里变成了两头互殴的野兽。

“太慢了……而且一旦失控，经脉尽毁。”

顾青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地放下玉简。

还剩两次机会。

他的目光落向了第二卷——《百草养身功》。

这门功法中正平和，讲究配合大量药物慢慢调理。

顾青只是扫了一眼总纲后面附带的“所需药材清单”，就直接放弃了推演。

“赤精芝、三叶冰莲、百年地乳……”

这上面的每一味药，都够现在的他倾家荡产。如今家族连淬体汤都给旁系断了，他哪来的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只剩最后一个选择了。”

顾青的目光变得凝重，投向了书架最上方，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卷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红玉简。

《赤火锻骨功》。

这是一门极为激进的火系辅助功法，讲究“引火入骨，焚髓换新”。对于常人来说，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烧坏根基。

但对于顾青来说，他体内本来就是火毒淤积，若是能用这门功法引导，将无序的“毒”变成有序的“火”，或许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赌一把。”

顾青咬紧牙关，将神瞳运转到极致，手指触碰到了那卷玉简。

轰！

推演开始。

这一次的痛苦比前两次都要剧烈。在模拟的视野中，那股狂暴的火毒被功法强行撕扯，顺着骨缝钻入骨髓。剧痛仿佛要将灵魂撕裂，但在那极致的痛苦之后，顾青“看”到了——那一丝丝原本漆黑的骨骼，竟然在火炼之下，泛起了一点点新生的白玉光泽！

“成了！”

顾青猛地睁开眼，虽然鼻腔里呛出一股血腥味，但眼底却满是狂喜。

这《赤火锻骨功》，就是他突破洗髓境、甚至将坏事变好事的钥匙！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就要将那卷承载着希望的玉简拿下。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简的瞬间。

呼——

一道劲风陡然袭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

一只修长有力、袖口绣着精美云纹的手，横空插了进来，赶在顾青之前，一把扣住了那卷《赤火锻骨功》。

顾青抓了个空。

他猛地转头，正对上一双带着戏谑与冷漠的眼睛。

顾焱。

他不知何时已经上了楼，身后并没有跟着那些嘈杂的跟班，只有他一人。

顾焱手里把玩着那卷赤红玉简，随意地抛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赤火锻骨功》？有些眼光。”

顾青深吸一口气，将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藏好，沉声道：

“二少爷，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

顾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上前一步，换血境那庞大的气血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逼得本就虚弱的顾青不得不后退半步。

“顾青，你在药园待了三年，脑子是被烟熏坏了吗？”

顾焱拿着玉简，轻轻拍了拍顾青的肩膀，动作轻蔑得像是在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在顾家，资源从不是按先后分配的，而是按‘价值’分配。”

“这门功法，给你用，暴殄天物！你体内火毒淤积，练它是为了不死，这叫浪费！”

顾焱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给我用，却不同！”

“我初入换血境，虽然境界上去了，但之前为了赶在特使来临前突破，根基略显虚浮，骨骼硬度还差了一线。这《赤火锻骨功》恰好能配合家传的《烈阳劲》，助我借火炼骨，彻底稳固境界。”

“它会是我的垫脚石，助我登高！”

“而你？”顾焱嗤笑一声，“不过是用它来填坑罢了！”

顾青看着那卷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玉简，胸口一阵起伏。

他想反驳，想动手抢回来。

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全盛时期的三成力都发挥不出来，而面前站着的，是刚刚突破肉身八重换血境、气势正盛的顾家麒麟儿。

硬抢，只会自取其辱，甚至会被对方借机废掉！

“怎么？不服气？”

顾焱看着顾青沉默的样子，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原本以为这个能闯过九步踏经阵的旁系有点血性，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识时务的懦夫。

“你尽可去告状！”

顾焱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向另一排书架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去看看长老们是支持你这个旁系，还是支持我这个未来的家族希望！”

“记住，顾青，有些东西你拿得起，却守不住！”

顾焱的背影消失在书架转角。

顾青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许久没有动。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在这个世界，没有公平，只有强弱！

但他不能停下！

不公？我迟早要用这双拳头狠狠地击破一切黑暗！

顾青松开拳头，掌心多了四个半月形的血印。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顾焱拿空的那个位置，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再去想那本《赤火锻骨功》。

此时的他，精神力已经接近干涸，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一把锤子在里面疯狂敲击。

剩下的《寒冰洗髓诀》和《百草养身功》都不行。

难道真的要空手而归？

不，空手而归就是等死。

顾青拖着沉重的脚步，开始在藏经楼的二层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到了二层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这里没有阳光射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重的陈旧灰尘味。

一个歪歪斜斜的木牌挂在书架侧面，上面写着三个字：

【杂收录】

顾青停下了脚步。

这里放置的，都是家族历代搜集来的残篇断章，或者因为修炼条件极其苛刻、容易走火入魔而被废弃的“垃圾”。

书架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材质的记录物——有破损的兽皮、断裂的竹简，甚至还有几块不知名的石头。

“死马当活马医吧。”

顾青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强行提振精神。

【神瞳，开！】

这是他最后一次开启神瞳的机会。

暗金色的视线扫过那堆杂乱的物品。

在神瞳的视野中，大部分残本都显示出一种“断裂”的状态——气机流转到一半就崩散了，意味着功法残缺，练了会经脉寸断。

还有一些，内部气机如同一团乱麻，那是逻辑混乱的疯子所著。

顾青的目光飞快掠过，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垃圾，全是垃圾。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扫过书架最底层时，神瞳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里垫着一叠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几块生锈的铁片串在一起，用来垫高书架脚的。

但在神瞳那即将熄灭的暗金视野里，这叠“废铁”并没有像其他书那样发光，反而显得极其……饥饿。

是的，饥饿。

顾青看到，那铁册内部并没有完整的真气运行路线，而是只有一道道如同钢针般锋利、且极度贪婪的旋涡。

它不像是在“养气”，倒像是在“吞噬”。

顾青心脏猛地一跳。

他蹲下身，顾不得地上的灰尘，伸手将那叠沉重的铁片抽了出来。

铁片冰凉刺骨，边缘锈迹斑斑，上面刻着的字迹已经被磨损得难以辨认，只能依稀看出封面上几个古拙的字：

《养剑术·残》

名字普通得就像是铁匠铺里教学徒如何擦拭兵器的入门手册。

顾青翻开第一页。

里面的内容晦涩难懂，没有任何温养经脉的口诀，反而通篇都是疯言疯语：

“以身为炉，纳五金之精……引天地煞气，碎骨熔血，养一口先天剑胎……”

简介的最后一行，被一道深深的划痕盖住，隐约写着：非大毅力、大机缘、大富贵者，慎修！切记！

“最后一次推演……”

顾青没有理会那些警告，他现在的处境，哪怕是毒药也得尝一口。

意识沉入铁册。

轰！

这一次，顾青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把锯子狠狠锯开。

在模拟的视野中，这门无名功法运转起来后，并没有产生任何温和的真气来滋养身体。

相反，它像是一头熔炉饕餮，将他体内那顽固了三年的火毒，直接当成了“炉火”卷了进去！

火毒在咆哮，但在那股霸道至极的吞噬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被强行压缩、坍塌！

“有效！它能吃掉火毒！”

顾青心中狂喜。

但下一瞬，异变突生。

模拟中，当火毒被“吃”光之后，那刚刚在丹田中凝聚出的一点点锋利雏形——所谓的“剑胎”，并没有停下，而是变得更加狂暴饥饿。

它失去了燃料，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

先是顾青的气血，然后是经脉，最后是五脏六腑！

在模拟的最后画面里，顾青看到“自己”被这股失去控制的剑气，从内而外，活生生地绞成了一堆碎肉！

“噗！”

现实中，顾青猛地仰起头，两道鼻血控制不住地喷了出来，染红了手中的铁册。

他身子向后一倒，靠在满是灰尘的书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这哪里是什么《养剑术》……

这分明是养了一头吃人的饕餮在肚子里！

顾青擦掉下巴上的血迹，看着手中这本不起眼的黑铁册子，眼中满是惊骇。

神瞳的推演告诉他，这功法能解火毒，是真的。

但这功法需要海量的“五金之精”——也就是各种稀有珍贵的金属矿石来喂养剑气，这也是真的。

一旦开始修炼，他就必须源源不断地往这个无底洞里砸钱。

砸那种哪怕是嫡系子弟看了都会头皮发麻的巨额财富。

如果不给它吃钱，它就吃人。

“一边是火毒攻心，慢性死亡。”

“一边是饮鸩止渴，背负巨债，在被反噬之前疯狂变强……”

楼下，隐约传来了顾焱离去时的说笑声，还有众人那阿谀奉承的赞叹。

那是属于天才和强者的世界。

顾青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

如果不拼这一把，他这辈子都要活在别人的影子里，连一本适合自己的功法都要被人随手抢走。

“养不起……”

顾青的手指死死扣住那冰凉的铁页，指节用力到发白，眼中的惊骇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狠厉。

“那就去抢，去争！”

“只要我变强的速度比它吃人的速度快，我就能活！”

他扶着书架站起身，将那本沉重如废铁的残册揣入怀中，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向守楼长老的方向。

“长老。”

顾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血腥气。

“我要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