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破阵与争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刚才那一口黑血喷出,换作旁人恐怕早已气血两亏,萎靡不振。可顾青站在那里,胸膛起伏虽然剧烈,眼底的光却比刚才更亮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守阁长老手中的竹杖轻轻点地,似乎是在提醒,也似乎是在最后一次劝退。

顾青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走到了石阶前。

刚才他在第七阶被弹飞,是因为他试图用蛮力去对抗阵法中“洗髓境”的威压。那股力量像是一堵不透风的墙,硬撞只能头破血流。

但现在,不一样了。

【神瞳,洞微】

暗金色的光流在瞳孔深处无声炸开。

眼前的九级石阶在顾青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浑然一体、令人窒息的阵法压力,此刻分解成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气机线条。这些线条就像是流动的河水,虽然湍急,却并非无懈可击。

“水无常形,阵无常势。”

顾青在心里默念,随即抬脚。

这一脚,没有踏向石阶的正中,而是略微偏左,踩在了一处看似不起眼的云纹边角上。

“嗡。”

预想中的压力并没有降临。

顾青的身形微微一晃,就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游鱼,在巨浪拍下的间隙里,找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生路。

一步,两步,三步。

此时的他,不再像第一次那般沉重如山,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轻灵。

围观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就连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顾婉宁,此刻也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

“他……怎么走得这么快?”

前六阶,那是炼膜境的压力。顾青只用了不到五息的时间,便如履平地般走了过去。

紧接着,是第七阶!

刚才就是在这里,他被狠狠震飞,吐血倒地。

顾青站在第六阶上,抬头看了一眼。神瞳视野中,第七阶上方的气机如同一块巨大的磨盘,正在缓缓转动,每一次闭合都足以碾碎岩石。

“就是现在。”

磨盘转动之间,露出了头发丝般细小的一丝缝隙。

顾青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在那缝隙出现的刹那,一步跨出!

没有撞击声,没有反震。

他的脚稳稳落在了第七阶上,衣衫甚至都没有起褶。

“上去了?!”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顾若溪原本攥紧的手掌猛地松开,掌心全是冷汗。

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赏。

但这还不是终点。

顾青没有停留,借着那股势头,直接踏上了第八阶!

“轰!”

这里的压力陡然增加,如果是之前的顾青,恐怕瞬间就会被压趴下。但他体内的火毒已去,经脉通透,神瞳更是运转到了极致。

他在石阶上做出了一个极为怪异的侧身动作,像是喝醉了酒,却恰好避开了一道当头劈下的无形气劲。

站稳了!

此时此刻,距离二楼那扇朱红色的楼门,只剩下最后一级台阶。

第九阶。

守阁长老的眼中精光暴涨,胡须微微颤抖:“第九阶对应的是超越换血境的威压,乃是死阵,没有取巧的余地。这小子……还要试吗?”

顾青站在第八阶上,停住了。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石板上。

在他眼中,第九阶上早已是一片狂暴的气机海洋,根本没有所谓的缝隙。这确实是一个死阵,是用来检验绝对实力的关卡。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家族的冷眼,是旁系弟子的宿命;

前方是藏经楼,是改命的契机!

“没有路,那就撞出一条路!”

顾青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气血之力全部调动,汇聚在脊背大龙之上。

他猛地一步踏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口。

顾青的身体剧烈摇晃,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瞬间挤压着他的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他的脸色瞬间涨红,甚至比刚才吐血时还要难看。

“要倒了!”有人惊呼。

就在顾青即将被那股大力掀翻的瞬间,他眼中金芒如针,猛地捕捉到了阵法气机在全力爆发后那一瞬的回落。

他咬碎舌尖,借着这股剧痛,不退反进,身子猛地向前一扑!

他的手,死死扣住了二楼楼门冰凉的门槛。

“给我……开!”

顾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顶着那股尚未散去的威压,将自己的半个身子拖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嗡——

阵法感应到有人过线,光芒瞬间收敛。

顾青一个踉跄,整个人翻滚着摔进了二楼的回廊里,大口喘息,汗水瞬间打湿了后背。

他扶着柱子站起来,虽然狼狈,虽然衣衫凌乱,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杆折不断的长枪。

楼下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哗然。

“过了……真的过了?”

“旁系顾青,肉身六重,竟然真的闯过了九步踏经阵!”

顾若溪看着楼上那个身影,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守阁长老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声音传遍全场:“过阵有效。顾青,你有资格入楼。”

顾青站在回廊上,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震惊的面孔,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楼门!

……

就在顾青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后时,不远处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二少爷来了!”

“快让开,是二少爷!”

人群像潮水般分开。

顾焱一身锦袍,腰间换了一块崭新的玉佩,在一众家丁和旁系子弟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今日的气色好得惊人,红光满面,丝毫看不出昨晚在镇脉台上差点闯下弥天大祸的狼狈。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地火危机,在过了一夜之后,已经在家族长老们的口中变了味。

没有追责,没有惩罚。

家族给出的说法是:地火暴动乃天灾,二少爷顾焱临危不乱,虽有小失,但最终控火有功,保住了大半个药园的根基。

为此,家族非但没有怪罪,反而特批了一门黄阶上品战技作为“安抚”和“奖励”,助他备战即将到来的升龙会。

这就是嫡系的待遇。

只要结果还没坏透,过程中的错,总有人替你抹平,甚至还能把它描成一朵花。

“这么热闹?”

顾焱走到藏经楼前,看着还没散去的人群,眉头微挑,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然。

顾邵宁立刻凑上前,脸上堆起笑:“二少爷,您来得正好。刚才那个顾青,竟然不靠青铜令,硬闯过了九步踏经阵,进了二楼呢!”

“哦?”

顾焱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一抹不屑的冷笑。

“顾青?那个看大门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门扇,眼神有些阴沉。

“一个旁系,也配出风头?”

顾焱哼了一声,原本伸手要去拿家丁递过来的令牌,却忽然停住了。

“既然一个看大门的都能爬上去,本少爷若是走正门,岂不是显得我顾家嫡系还不如一个废材?”

他随手将那枚代表特权的令牌丢给身后的顾绍宁。

“拿着。”

顾绍宁一愣:“二少爷,这九步踏经阵有点邪门,刚才顾青都吐血了……”

“那是他废物。”

顾焱理了理袖口,浑身气势骤然爆发,一股炽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逼得周围人连连后退。

“肉身八重!换血境!”

“二少爷竟然已经突破到换血境了?!”

听着周围的惊呼,顾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好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实力。”

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寻找阵眼,更没有像顾青那样小心翼翼地计算每一步的落点。

顾焱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那是家族嫡传功法《烈阳劲》运转到极致的表现。他就像是一头蛮横的火犀,重重一脚踏上石阶。

“咚!”

第一阶。

阵纹刚刚亮起,就被他脚下狂暴的真气硬生生震散。

“咚!咚!咚!”

他脚步连踏,速度快得惊人。前六阶对他来说仿佛平地,连让他晃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第七阶、第八阶,那足以压碎骨头的威压降临。

顾青在这里要靠神瞳找破绽,要靠技巧去卸力。

而顾焱只是冷哼一声:“破!”

体表红光暴涨,他在身后隐隐凝聚成一道虚幻的火云异象。那是绝对的力量,是境界上的碾压!

势如破竹!

根本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动作,这所谓的考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第九阶!

顾焱脚下重重一踏,整座石阶都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承受不住他的霸道。

“起!”

他身形拔地而起,带起一阵狂风,直接跃过最后一级台阶,稳稳落在二楼回廊之上。

连衣角都没有乱半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如果说刚才顾青的闯阵让人感到惊讶和震撼,甚至有一丝热血。那么此刻顾焱的表现,就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所有的幻想。

这是一种来自天赋、资源、境界全方位碾压的绝望。

“好!好一招烈阳开山!”

守阁长老忍不住拍手叫好,眼中的赞赏比刚才看顾青时浓郁了十倍不止,“焱儿,你的烈阳劲已至大成,换血境根基稳固,好!很好!这才是顾家麒麟儿该有的样子!”

台下的人群也瞬间炸开了锅。

“这才是天才啊!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刚才觉得顾青挺厉害,现在跟二少爷一比……唉,真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是啊,顾青拼了半条命才爬上去,狼狈得像条狗。二少爷却像是在散步一样,这就是嫡系的底蕴吗?”

“顾青那点小聪明,在绝对实力面前,真是一文不值。”

听着楼下传来的阵阵惊叹和吹捧,顾焱理了理衣襟,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轻蔑地瞥了一眼顾青刚才站立的位置,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有些东西,不是靠耍点小手段就能弥补的。”

他说完,推门而入。

……

藏经楼二楼。

厚重的檀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墨香和古旧纸张的味道在空气中浮动。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空气中投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束,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静静伫立,上面摆放着足以让任何旁系子弟疯狂的典籍。

顾青抬眼看去。

【黄阶上品·碎玉拳】

【黄阶上品·流云步】

【黄阶上品·枯木生春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