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烟火安身处,各有归家人

秋风吹落梧桐叶,街心花坛的秋菊开得繁盛,木屋小院里的日子,过得平淡又扎实。两个少年依旧唤作饭团、酸奶,每日跟着老周忙活,没人知晓他们是化形而来的小猫,更对人类的文字知识一窍不通,实打实是从零起步的懵懂模样。

天刚蒙蒙亮,老周就戴着那副磨边旧墨镜起身,性子沉稳的饭团拎着洒水壶,笨拙地跟着老周浇花,枝叶剪错了就默默返工,手上沾了泥也不在意,学得格外较真;性子温和的酸奶守着木屋,生火做饭、擦桌扫地,淘米常数错量,生火总被炊烟呛得咳嗽,却越做越熟练,还天天给老周取名阿黄的流浪猫,备好温乎乎的吃食。三人一猫,晨起忙活,日落歇息,木屋的灯每晚都亮得很晚,驱散了老周多年的孤寂。

闲时老周坐在桂花树下,摘下墨镜,指尖摩挲着镜架,跟俩孩子唠心里话。他说过世的老伴叫林桂兰,十年前因肺病走了,当年陪着他从乡下进城,吃苦受累从不抱怨;说独子周明远,争气考上国外名校,毕业后在那边定居成家,一年到头难回一次,连视频都凑不齐固定时间,偌大的房子,只剩他守着,夜里冷清得很。看着眼前两个满眼依赖的少年,老周满心暖意,可顾虑也日日加重:他年近六十,身子骨虽硬朗,却没能力教孩子读书,俩孩子正是该识字学知识的年纪,总跟着他在花坛忙活,一辈子都得受限。

琢磨了好几日,老周揣着俩孩子的临时救助证明,找去了社区。对着李姐,他搓着手,语气恳切又郑重:“李姐,这俩娃懂事听话,不能毁在我手里,得让他们上学读书。我一个老头子,顾得住吃喝,顾不住学业,你帮着看看,有没有靠谱的人家,能给娃一个安稳去处,好好教他们认字,我就知足了!”

李姐早记着这事,当即笑着应下:“老周,巧了!咱们社区詹文彬、苏晚夫妻俩,都是公办小学的老师,詹老师教语文,苏老师教数学,结婚十五年没孩子,领养申请早就批下来了,就等着个懂事的孩子。他俩家底实,人又温和,对孩子肯定上心,饭团性子稳,跟他们家太配了!”

老周眼眶一热,连忙摆手:“那舒然(酸奶)呢?这孩子黏人,性子软,我舍不得他走。我这木屋虽小,遮风挡雨没问题,往后他跟着我,上学的事我来想办法,砸锅卖铁也得让他认字!”

没几天,李姐就带着詹文彬夫妇来了花坛。夫妻俩衣着素雅,眉眼温润,见饭团蹲在花丛里,认真地给菊花培土,哪怕动作生疏,眼神却格外澄澈,当即就动了心。苏晚蹲下身,温柔地拂去他脸上的泥点,轻声问:“孩子,愿意跟我们回家吗?我们教你认字写字,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饭团看向老周,见他笑着点头,又看向身边的酸奶,眼底满是不舍,却还是用力颔首。谈及姓名时,詹文彬温声开口:“孩子,你现在只有小名,往后跟着我们,得有个正经的大名和姓氏。随我姓詹,叫詹沐安,沐是沐浴恩泽,安是平安顺遂,愿你往后能沐浴温暖,一生安稳,好不好?”

这是饭团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姓氏和大名,他愣了愣,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喊出一声“爸妈”,声音虽轻,却藏着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另一边,老周也特意为酸奶琢磨了姓氏和大名。他翻着社区给的帮扶档案,看着少年温顺干活的模样,笑着唤他过来:“孩子,往后你就姓梅,大名梅知宁,知是知书达理,宁是安宁无恙,往后跟着叔,好好学本事,一辈子舒心安宁。”梅姓是老周斟酌许久选的,朴素又好记,知宁二字,全是他对这孩子的期许,酸奶红着眼,扑到老周身边,喊了声“周叔”,依赖又亲近。

至此,两个只有小名的少年,终于有了堂堂正正的身份——詹沐安(小名饭团)、梅知宁(小名酸奶),民政那边也同步更新了信息,彻底圆了无姓无名的缺憾。

领养手续办得顺顺利利,詹家夫妻资质齐全,詹沐安的孤儿身份经层层核实,不消几日便全部办妥。搬家那天,老周早早煮了一锅红糖鸡蛋,苏晚给詹沐安收拾了崭新的书包、校服和文具,柔声叮嘱:“沐安,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想周叔和知宁了,随时回来,放学了也能来花坛帮忙。”梅知宁攥着詹沐安的手,小声念叨:“你一定要好好学认字,学会了就回来教我,我也想写自己的名字。”詹沐安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每天放学都来!”

安顿好詹沐安,老周也没耽误梅知宁的学业,托李姐请了社区退休的陈老师,每周来木屋三次,专门给梅知宁做启蒙。俩孩子本是小猫化形,对人类的文字、数字一窍不通,彻头彻尾从零起步,求学之路难上加难。

詹沐安住进詹家后,詹文彬夫妇没急着送他去学校,先在家做一对一启蒙。从最简单的拼音“a、o、e”教起,詹沐安盯着课本上陌生的符号,眼神茫然,反复拼读也念不准,握笔时手指僵硬,连横竖都写得歪歪扭扭,写自己的名字“詹沐安”,更是写得七零八落。苏晚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耐心教,詹文彬则拿着识字卡片,陪着他一遍遍认读,夜里书房的台灯,总要亮到深夜。足足教了一个月,詹沐安才勉强认清全部拼音,能写出几十个简单汉字,夫妻俩这才放心,送他去了自己任教的小学,插班进一年级,和同龄孩子一起,从头学起。

梅知宁跟着老周,学得格外刻苦。陈老师从认数字、写名字教起,他白天跟着老周在花坛浇水、修枝,歇晌时就掏出小本子,趴在石桌上默写生字,写错了就用橡皮擦掉重来,指尖磨出了淡淡的红痕也不在意;夜里在木屋的灯下,老周戴着老花镜(特意新配的)坐在一旁,哪怕看不懂,也安安静静待着陪他,梅知宁就借着灯光,一遍遍临摹笔画,嘴里小声念着拼音,阿黄蜷在他脚边,呼噜声轻轻浅浅,成了最好的陪伴。

每到周末,詹沐安一放学就往花坛跑,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拉着梅知宁蹲在桂花树下,把这周学的知识,一字一句地教给他。教他拼读拼音,教他写生字,教他算10以内的加减法,詹沐安讲得认真,梅知宁听得专注,遇到不懂的地方,两人就一遍遍琢磨,老周坐在一旁,戴着旧墨镜修剪花枝,听着俩孩子稚嫩又认真的读书声,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往日冷清的值守点,满是鲜活的烟火气和朝气。

詹沐安在学校里,虽比同班同学稍大些,底子也最弱,却格外刻苦,上课坐得笔直,认真听讲记笔记,下课追着老师问问题,詹文彬夫妇每晚也陪着他查漏补缺;梅知宁跟着陈老师学了半年,也能熟练认读常用字,写出工整的句子,老周又托人,给她报了社区的义务教育辅导班,白天守花坛,晚上去上课,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

老周的儿子周明远,偶尔打视频电话,看到镜头里懂事能干的梅知宁,又听老周说起詹沐安的近况,笑着说:“爸,这下您有人陪着了,我也放心了。等我明年休假,一定带妻儿回国,见见俩孩子。”老周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满是笑意——他守着花坛,身边有梅知宁,詹沐安常来相伴,还有阿黄作陪,终于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深秋的午后,阳光正好,詹沐安放学直奔花坛,梅知宁正陪着老周给花草施肥,阿黄在花丛里追蝴蝶。詹沐安掏出作业本,笑着喊:“知宁,我今天学了新的生字,教你写!周叔,我今天在学校得了小红花!”

老周摘下墨镜,看着两个凑在一起认真写字的少年,脸上满是欣慰。曾经无家可归、连名字都没有的两个小家伙,如今一个有了书香满溢的家,一个守着烟火温暖的小院,都有了正经的姓氏和名字,都在从零起步,一点点学着长大,学着融入这人间烟火。

风掠过花坛,草木清香拂面,菊花开得热烈,木屋的炊烟袅袅升起。詹沐安和梅知宁,一个是詹家的好孩子,一个是老周的心头宝,他们各有归处,却彼此牵挂,在这人间烟火里,稳稳地扎根,慢慢长大,把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温暖,牢牢攥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