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锋芒初露,谁为鱼肉

苏晚走出缀珠楼的步伐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然而,她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跟在身后的老周心里越是打鼓。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二楼雅间的窗口,只见裴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上,此刻已是阴云密布。“站住!”一声尖利的娇喝从二楼传来。裴婉柔扶着栏杆,居高临下地指着苏晚,眼中满是骄横:“你这女子好生无礼!没听到本小姐在跟你说话吗?”苏晚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她仰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二楼的裴婉柔。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冰冷而疏离。“哦?”苏晚的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方才风大,我只听闻有犬吠之声,却不知是在叫我。”“你!”裴婉柔气得脸色煞白。她自小受尽宠爱,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你说谁是狗?!”苏晚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化为恍然,语气却依旧平淡:“原来小姐你说的是人话?倒是我眼拙了,没能分辨出来。”此言一出,四周一片死寂。一楼大厅里看热闹的客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位新来的苏小姐,简直是胆大包天!那可是当朝宰相的爱女,谁敢这么跟她说话?二楼雅间内,裴夫人终于按捺不住,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放肆!”裴夫人冷着脸,目光如刀,恨不得在苏晚身上剜下一块肉来,“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商贾之女,也敢在京城撒野?来人,给我掌嘴!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尊卑!”随着她一声令下,两名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从楼下冲出,气势汹汹地朝苏晚扑来。老周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挡在苏晚身前,急声道:“小姐快退后!那是宰相府的家丁,不好惹啊!”苏晚却纹丝不动。她看着那两名扑来的家丁,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三年的地狱训练,她杀过的人,比这京城的耗子还多。这两个只会仗势欺人的家丁,在她眼里,和蝼蚁没什么区别。就在那两名家丁的手即将碰到苏晚衣角的瞬间——

“住手。”一个清朗而带着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数名身着统一服饰的护卫如鬼魅般闪出,瞬间挡在了苏晚面前。为首的护卫首领,只是轻轻一挥手,便将那两名冲上来的家丁推得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痛得龇牙咧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裴夫人眯起眼睛,看清了来人服饰上的徽记,脸色微微一变:“你是……华胥阁的人?”这时,楚默才从门口缓步踱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持一柄折扇,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在书房里与苏晚密谈的人不是他。“裴夫人,别来无恙。”楚默对着二楼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不卑不亢,“这位苏小姐,是我华胥阁的贵客。不知她何处得罪了裴小姐,竟要劳烦您动用私刑?”裴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当然知道华胥阁的名头。这个新兴的势力,虽然行事低调,但背后能量极大,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她没想到,这个来历不明的苏晚,竟然和“华胥阁”有关系。裴婉柔却不明白其中利害,依旧不依不饶地叫嚣:“楚少主,你别被她骗了!她刚才羞辱我,就是不给宰相府面子!你若包庇她,就是与我父亲为敌!”楚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也冷了下来。他看向裴婉柔,语气带着一丝警告:“裴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苏小姐是我亲自邀请来京城的贵客,她的一言一行,便代表着我华胥阁的态度。你说她羞辱你,可有证据?还是说,堂堂宰相千金,竟要当街诬告他人?”一番话,绵里藏针,直接将苏晚和“华胥阁”绑在了一起。裴夫人拉住了还想争辩的女儿,眼神阴鸷地看向苏晚和楚默。“好,很好。”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楚少主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今日便给‘华胥阁’一个面子。我们走!”她不敢真的和华胥阁撕破脸。裴婉柔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狠狠地瞪了苏晚一眼,扶着母亲,在家丁的簇拥下,狼狈地离开了缀珠楼。一场风波,就此平息。看热闹的众人见没了好戏,纷纷散去,只是看向苏晚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敬畏和好奇。这个新来的苏小姐,不仅出手阔绰,背后竟然还有华胥阁撑腰!楚默转过身,看向苏晚,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化为一抹无奈的笑意:“苏小姐,这才刚进城,你就给我惹了个大麻烦。”苏晚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理了理衣袖,淡淡道:“我并未惹事,是她们自己撞上来的。况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默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况且,若无华胥阁这把大伞,我今日即便能全身而退,也会麻烦不断。楚少主,我说的对吗?”楚默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苏姑娘果然聪慧过人。不错,有我华胥阁为你正名,你在京城行事,会方便许多。裴琰再权势滔天,也要给几分面子。”他上下打量着苏晚,眼中多了几分深思。刚才苏晚面对裴家母女时的镇定和反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她会忍气吞声,或者借他的势,没想到她竟敢直接硬碰硬。这种胆识和魄力,绝非常人能及。“走吧,”楚默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已经惊动了裴家,你再住客栈就不安全了。我已在‘华胥阁’为你备好了住处。”苏晚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她知道,楚默说的没错。今天这一闹,裴家必然会调查她的底细。住进“华胥阁”,是最好的选择。

当夜,华胥阁顶层。苏晚站在窗前,看着京城的万家灯火。其中最辉煌璀璨的一处,便是宰相府所在。楚默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为她倒了一杯。“在看什么?”他将酒杯递过去。苏晚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丝温热。“我在想,裴琰现在,知不知道我的存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杀意。“今天的事闹得不小,裴夫人回去后,肯定会告诉他的。”楚默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不过你放心,我给你的身份背景,天衣无缝。他查不到任何破绽。”苏晚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楚少主,你为什么要帮我?”这是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华胥阁势力庞大,楚默身为少主,地位尊崇,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得罪当朝宰相。楚默闻言,脸上的笑意敛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缓缓道:“因为,我也恨裴琰。”他抬起头,迎上苏晚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三年前,我妹妹,也是被他逼死的。”空气,瞬间凝固。苏晚看着楚默,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和她如出一辙的仇恨与痛苦。原来,他们都是同一种人。“所以,我们是盟友。”楚默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壁,“你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我会尽我所能,助你复仇。”苏晚看着他,良久,终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却点燃了她心中的火焰。“多谢。”她放下酒杯,声音坚定,“待我大仇得报之日,必与楚少主共饮此杯。”楚默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而温暖。“我等着那一天。”窗外,月色如水。京城的夜,依旧繁华而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复仇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苏晚,这颗投向京城的石子,已经激起了第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