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柴棚
- 水泥封疆:我在大宋搞基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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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37字
- 2026-01-11 19:12:43
柴棚的第一夜,格外难熬。
风从四面八方、大大小小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着单薄的衣衫和早已冻僵的皮肤。堆在角落的干柴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灰尘和土腥气。地上虽然铺了些柴草,但寒气还是从泥地里丝丝缕缕地透上来,直往骨头里钻。
王柱几乎一夜没合眼。他蜷缩在靠里的位置,用那床破被将自己和林溪尽量裹紧——林溪的身体依旧冰凉,呼吸微弱,但至少还活着。哑巴老人则像一截真正的朽木,蹲在另一个角落,与黑暗融为一体,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门口始终有兵卒把守,不时响起轻微的踱步声和铠甲摩擦声。月光偶尔从茅草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更添了几分诡异和不安。
天快亮时,王柱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是林溪。
林溪咳得蜷缩起来,脸色涨红,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王柱连忙扶起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咳了好一阵,林溪才缓过气,虚弱地靠在王柱身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响。
“水……”他哑着嗓子说。
王柱摸向水囊,空的。昨日打翻后,再没人送来新的。他看向门口,那个守夜的兵卒靠在门框上,似乎睡着了。
柴棚角落里那口破缸……王柱记得里面有点积水。他轻轻放下林溪,摸索着爬过去。借着微弱的晨光,他看到缸底果然积着半指深的浑浊液体,上面漂浮着枯叶和不知名的虫尸,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顾不了那么多了。王柱用破碗小心地舀出上面相对清澈的一点点,回到林溪身边,一点点喂给他喝。
冰冷的、带着怪味的水滑过喉咙,林溪的咳嗽终于渐渐平息下去,但整个人更加萎靡,眼睛半闭着,仿佛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柱看着手里空了的破碗,又看看门口那个似乎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兵卒,心里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无力感。他们就像被遗忘在这里的三件破烂,生死无人过问。
饥饿感再次清晰地袭来,胃里空得发疼。他摸了摸怀里,什么都没有。
必须想办法弄点吃的。
他重新打量起这个柴棚。比之前的窝棚大,杂物也多。他起身,装作整理柴草,开始仔细地翻检那些堆放的杂物。
干柴下面,压着几捆发霉的稻草。废弃的农具旁边,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铁钉和破损的瓦罐碎片。墙角堆着些不知名的、已经干枯板结的泥块。
忽然,他的指尖在翻动一堆特别潮湿霉烂的柴草时,触到了几个硬硬的、圆滚滚的东西。他拨开烂草,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看去——是几个已经干瘪发黑、长满了白色霉斑的野山芋!大概是以前堆放在这里,被遗忘腐烂了。
王柱的心脏猛地一跳!山芋!虽然已经烂了大半,长满了霉,但或许……还有一小部分没完全坏掉?
他小心地将那几个山芋都扒拉出来。一共五个,个头都不大,表皮皱缩,大部分地方都覆盖着厚厚的白毛绿霉,散发着一股酸腐气。他拿起一个,用力掰开。里面果然也大部分腐烂了,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褐色。但在靠近中心的位置,还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芋肉,颜色相对正常,只是有些干硬。
王柱毫不犹豫,用指甲抠下那一小块相对完好的芋肉,塞进嘴里。一股强烈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紧接着是一种轻微的、麻麻的口感——大概是霉菌或腐烂产生的毒素?但他顾不上了,用力咀嚼了几下,便吞了下去。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山芋,又找到两三块勉强能入口的、指甲大小的芋肉。他都小心地收集起来,没有立刻吃掉。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那个守夜的兵卒醒了,伸了个懒腰,换岗的人来了。依旧是陌生的面孔,冷漠的眼神扫过柴棚内部,然后在门口站定。
送饭的杂役直到日上三竿才出现。来的不是昨天那个,换了一个更年轻的,同样面无表情。他只提了一个更小的木桶和一个水囊,分量明显比之前少。
“三个人,就这些。”年轻杂役将东西往门口一放,瞥了一眼地上依旧残留的昨日泼洒的痕迹和断裂的石头(王柱他们没动),语气冷淡,“爱要不要。”说完就走了。
王柱默默将木桶和水囊提进来。桶里的“粥”更稀了,几乎就是米汤,水囊里的水也只装了半满。他先给林溪喂了些水和米汤,林溪勉强吞咽了几口。哑巴老人自己过来,默默喝掉了属于他的那份。王柱将剩下的、少得可怜的一点米汤喝掉,饥饿感只是被稍稍安抚,随即又更凶猛地反扑上来。
他趁兵卒不注意,将之前省下的那几小块山芋肉偷偷塞给林溪。林溪茫然地含在嘴里,慢慢地嚼着,眼神空洞。
日子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泥潭。柴棚的环境比窝棚更差,监视却一点没少。王柱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柴棚周围十几步内,连去清理个人卫生,都有兵卒远远跟着。他每天最大的“任务”,似乎就是在这方寸之地,努力让自己和林溪不被饿死、冻死。
但他没有放弃观察。透过柴棚的缝隙,他能看到更多营地的角落。他注意到,白天的时候,偶尔会有灰衣卫的人从柴棚附近的小径经过,方向是东南角的“上区”或西北角的仓库区。他还看到过两次,有穿着体面些的吏员,被灰衣卫“客气”地“请”走。
营地的气氛,似乎更加压抑了。工匠们走路都低着头,加快脚步,很少有交谈。连平时最热闹的饭点,都安静得可怕。
这天下午,王柱正靠在柴棚的破木板墙上,节省体力,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啜泣声。声音离得不远,就在柴棚后方。
他心中一动,悄悄挪到柴棚后方一条较宽的缝隙处,向外望去。
只见柴棚后面堆放着一些更大的废弃木料和瓦砾,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死角。此刻,一个穿着破旧工匠服、约莫四十来岁的汉子,正蹲在那里,背对着柴棚,肩膀一耸一耸,发出极力压抑的呜咽声。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王柱认出,这是营地里的一个老木匠,手艺不错,平时沉默寡言,王柱在清整队时见过他几次。
老木匠哭了一会儿,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想平复情绪。然后,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王柱离得有些远,看不真切布包里是什么,但能看到老木匠拿起里面的东西,凑到嘴边,飞快地吃了下去,然后迅速将布包重新揣好,又抹了把脸,站起身,低着头,匆匆离开了那个角落,很快消失在营地的建筑后面。
他在偷吃东西?还是在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哭?
王柱心中疑惑。这个老木匠,看起来不像是有门路能弄到额外食物的人。他那副悲伤绝望的样子,也不仅仅是因为饥饿。
难道……他也卷入了什么事情?或者,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亲人、同伴?
王柱退回柴棚里面,心中那幅关于工字营暗流的拼图,似乎又多了模糊的一块。每个人都在挣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痛苦。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最表面的一角。
他看向依旧昏睡的林溪,和角落里如同石像的哑巴。
他们三个,何尝不是如此?被抛弃在这最肮脏的角落,各自背负着不为人知的过去和创伤,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柴棚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更紧了,吹得茅草屋顶簌簌作响,缝隙里呜呜的风声,像是无数亡魂的呜咽。
王柱抱紧了膝盖,将身上那床薄被裹得更紧些。
在这座被围困的孤城里,在这个看似秩序井然、实则暗潮汹涌的营地中,这间破败的柴棚,就是他们暂时喘息、却也可能是最终埋骨的囚笼。
而他,必须在这囚笼被彻底锁死之前,找到那把钥匙。
或者,至少,磨尖自己的指甲,在木头上刻下最后一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