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来客
- 水泥封疆:我在大宋搞基建
- 0hrqVyKH
- 2363字
- 2026-01-04 18:42:48
梆!梆!梆!
打更的声音穿过黑漆漆的巷子,带着点嘶哑,敲到了三更天。
王柱躺在自家窝棚那张用破木板和干草垫起来的“床”上,睁着眼。棚顶漏了个不大不小的洞,刚好能看见一小片夜空,没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清清地挂着。隔壁家孩子的哭闹声总算是停了,远处不知道哪条野狗偶尔吠两声,更显得四下里死寂一片。
他睡不着。
不是热的。六月的汴京,夜里也闷,但窝棚四处漏风,勉强还能躺得住。
是心里头那点事,像揣了个没烧透的石灰块,咝咝地冒着烟,烫得慌。
白天赵老黑那模样,又在他眼前晃。那张黑脸涨得发紫,眼珠子红得吓人,吼人的时候唾沫星子带着一股子隔夜的酒气。可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劲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塞过来那个灰扑扑麻布袋子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说不定能救大宋!”
救大宋?
王柱翻了个身,破草席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黑暗中,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粗麻布衣裳下面,那个小袋子硬硬地硌着。
救个屁的大宋。他一个泥腿子,吃了上顿愁下顿,连这汴京城都没出去过几回,拿什么救?就凭这一兜子不知道是啥的灰面儿?
可赵老黑那眼神……不像是在说胡话。那里面有种东西,王柱上辈子在那些走投无路、却又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眼里见过。是绝望,可绝望底下,又烧着一点快要熄灭、却拼了命想再亮一下的火星子。
还有那句“金人就要打过来了”。白天在料场,似乎也有几个老成些的工友,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过什么“北边不太平”、“粮价又涨了”。空气里好像确实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连那些平日里横着走的胥吏,最近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柱心里烦,索性坐了起来。窝棚里黑,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点不知哪里反射的微光。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
入手粗糙,沾满了灰,口子用一截草绳胡乱系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绳子。
一股更浓的灰土味儿涌出来。他借着那点微光,眯着眼往里看。里面是一张叠起来的、油乎乎的纸,还有一小包用更细的布裹着的东西。他先把那小布包拿出来,掂了掂,很轻。解开,里面是些颜色比普通水泥灰深一些的粉末,捻了捻,更细,带着点潮气,闻着有股子说不上来的、微微发涩的土腥气。
他把布包放在一边,又小心地展开那张油纸。纸上用烧黑了的木炭条画了些歪歪扭扭的图,写着些字。王柱原身认得几个字,加上他自己那点底子,勉强能认个大概。
图画的像是个窑,又像是拌料的池子。字迹潦草,涂改了很多处,有些地方还沾着不知是酒渍还是汗渍的污迹。他费力地辨认着:“石灰……七分?粘土……三分?这‘秘石’……一分半?煅烧……火候……中红……勿过……”
秘石?大概就是那包深色粉末。看这意思,赵老黑是觉得普通水泥(或者说灰泥)干得太慢,不够硬,想加这种“秘石”来让它更快凝结,更结实。想法不算错,他上辈子知道有些添加剂确实有早强效果。
可这配比……这流程……
王柱皱着眉,手指在那些炭笔痕迹上虚划着。“中红”是啥温度?这“秘石”到底是啥矿物?矾石?还是别的含铝高的粘土?就这么直接混进去?煅烧温度不对,顺序不对,混合方法估计也有问题……怪不得李二狗说他搞出废料了。这能成才有鬼。
他把油纸凑得更近些,几乎贴到鼻子上。炭笔的痕迹在昏暗里更显凌乱,却透着一股子不甘心的执拗。纸的角落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画很重,几乎要戳破纸背:“速凝!坚如铁!城或可守!”
城或可守。
四个字,像四根小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忽然想起白天,自己躲在柳树荫下,看着远处汴京城那一片片沉默的屋顶和偶尔露出的一角飞檐时,心里那点漠然的抽离感。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是那些穿着官袍、坐着轿子的人该操心的。自己只是个偶然被抛进这个时代的旁观者,苟着,看着,哪天浪头打过来,淹没了也就淹没了。
可现在,这张沾满灰土和汗渍的油纸,这包莫名其妙的粉末,还有赵老黑那双烧着最后一点火苗的眼睛,硬生生把他从那种抽离感里拽了出来。
拽进了这汗臭、灰尘、闷热、恐慌,以及“城或可守”的渺茫希望里。
他捏着油纸,发了会儿呆。棚子外头,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踩在坑洼的泥地上,沙沙的,很快又消失了。大概是哪个起夜的邻居。
王柱猛地回过神来,心里头那点犹豫像是被这脚步声惊散了。他快速把油纸按原样折好,和那包“秘石”粉末一起塞回小布袋,紧紧攥在手里。
救不救大宋,太大,太远,他顾不了。
但赵老黑把这东西塞给他,自己不见了踪影(白天后来再没见到他),恐怕是惹上麻烦了。这东西留在身上,是个祸害。
可……就这么扔了?或者烧了?
王柱眼前又闪过油纸上那潦草却用力的笔画。赵老黑蹲在试验坑边,一蹲就是半天的背影。窑里那一炉炉质量参差不齐的灰泥。还有更早以前,在另一个时空的建材厂里,机器轰鸣,戴着安全帽的工友讨论着配比和强度的画面……
一些破碎的知识,原本沉在记忆最底下,此刻却被这张油纸搅动了起来。石膏……早强剂……激发剂……温度控制……
他好像……知道赵老黑的问题出在哪儿。甚至,模糊地,觉得可以试试怎么改。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见了春雨,嗖嗖地往上长。压都压不住。
试试?在这个连温度计都没有的年代?用这些成分不明、纯度天知道的原料?失败了怎么办?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可万一……万一成了呢?
不指望救大宋,哪怕只是让一段城墙结实一点点,让一个城门关得紧一点点,让守城的兵卒多撑一会儿……是不是也能少死几个人?
王柱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量力了?还是摆烂舒服啊。
他重新躺下,把小布袋紧紧捂在怀里。闭上眼睛,可眼皮底下,晃动的全是那些炭笔的线条、灰白的粉末、赵老黑通红的眼睛,还有白天北方天际那沉甸甸的铅灰色云层。
棚子外,风声好像大了些,穿过破烂的篱墙,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呜咽。
这一夜,王柱瞪着眼,直到那片漏进来的天光,从墨黑,变成深灰,再泛出一点鱼肚白。
他没怎么睡。手里那袋灰扑扑的东西,像是有了温度,又像是压了块冰,一直硌在他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