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追随者

青风镇的入口处,焦黑的木梁歪歪扭扭地搭在断墙上,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烟火气。林薇薇站在自家药铺的废墟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破布,指节泛白。曾经摆满药柜的前厅如今只剩一地碎瓷片,后院的药圃被踩得稀烂,几株顽强的草药从瓦砾里探出头,叶片上还沾着黑灰。

“这里……原本有三排药柜,最里面那排放着我爹泡的药酒,说是能治跌打损伤。”她声音发颤,忽然蹲下身从碎石堆里扒出个变形的铜药碾,指尖抚过上面的凹痕,“这个是我娘给我做的,说等我学会认全三百种草药,就教我碾药粉……”

陈印站在她身后,看着少女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没说话。从黑风寨出来时天边刚泛白,一路疾行到青风镇,林薇薇几乎没歇过,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铜药碾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呜呜……他们连药圃都不放过……”她哽咽着,突然把药碾往地上一摔,猛地站起身,眼睛红得像兔子,却透着股狠劲,“我爹娘一辈子老实本分,就因为撞见他们往万妖谷送‘祭品’,就被……”

陈印从储物袋里摸出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林薇薇没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对着他深深鞠躬,腰弯得笔直:“公子,我知道自己修为低微,现在连报仇都做不到。但我从小跟着爹娘认草药,毒草解药都懂些,记账跑腿也能做。求您让我跟着您,哪怕只是烧火做饭都行!”

她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亮得惊人:“只要能变强,能查清爹娘的死因,能看到那些畜生遭报应,我什么苦都能吃!”

陈印看着她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忽然想起万年前在乱葬岗捡到姬凰的情景。那时的姬凰比林薇薇还小,抱着块啃剩的骨头,被野狗追得满岗跑,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说要跟着他学本事,杀尽所有欺负过她的人。

“跟着我,”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能比死在黑风寨还惨。”

林薇薇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发梢的灰尘簌簌落下:“就算明天就死,我也不想像现在这样,连仇人是谁都摸不清!”

陈印从储物袋里取出个小玉瓶,扔给她:“黑风寨搜来的洗髓丹,先把你这身伤调理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每天卯时到镇子东头的老槐树下等我,教你基础吐纳。”

林薇薇接住玉瓶的手猛地一颤,瓶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竟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用力抹了把脸,把玉瓶死死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谢……谢谢公子!”

“别叫公子。”陈印转身往镇子里走,“我叫陈印。”

“陈……陈印大哥!”林薇薇连忙跟上,脚步还有些踉跄,“咱们现在去哪?要不要找家客栈住下?”

“先找家布庄。”陈印指了指她身上破烂的衣服,“再去趟杂货铺,买些伤药和干粮。”

两人刚走到布庄门口,就见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慌慌张张地跑过,嘴里还嚷嚷着:“听说了吗?万妖谷那边又打起来了!青面妖将把紫瑶女帝的亲信都关起来了,说是要清剿‘叛徒’!”

林薇薇脚步一顿,拉了拉陈印的袖子:“青面妖将……就是黑风寨匪徒说的那个?”

陈印眸色沉了沉,没说话,径直走进布庄。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见林薇薇衣衫破烂,刚要皱眉,被陈印扔出的两块灵石砸得眉开眼笑,忙不迭地招呼伙计取布料。

“客官眼光好,这匹云纹布是今年新到的,透气又结实,最适合……”

“不用花哨的,耐脏就行。”陈印打断他,目光扫过布料,“再拿两匹粗麻布,做几套劲装。”

等伙计裁布的功夫,林薇薇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青面妖将敢关女帝的亲信,会不会……紫瑶女帝真的出事了?”

陈印指尖在柜台的木纹上轻轻划着,声音压得极低:“黑风寨账房先生的信里说,玄天仙宗的刘执事三日后会来百草堂。”他抬眼看向林薇薇,“你爹娘的药铺,离百草堂远吗?”

“不远!”林薇薇眼睛一亮,“百草堂是镇上最大的药铺,就在中街,我爹娘以前常去那边进货。”她忽然反应过来,“陈印大哥是想……”

“去看看。”陈印接过伙计递来的布料,“顺便让你认认人。”

回到客栈时天已擦黑。陈印选了个带后院的院子,把两间上房都包了。林薇薇刚把药草分类摆好,就见陈印从储物袋里摸出块巴掌大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正是轮回玉。

“你先自己琢磨吐纳法,别来打扰我。”他说完就进了里屋,反手关上门。

林薇薇看着紧闭的房门,把洗髓丹倒出来。丹药呈淡金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流过之处,身上的伤口像是被温水浸泡,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里屋内,陈印盘腿坐在床上,指尖抵着轮回玉。灵力注入的瞬间,玉上的纹路亮起,映得他眸色幽深。只见玉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像夜空中的星辰,其中一道淡紫色的光点忽明忽暗,正是万妖谷的方向。

“紫瑶……”他低声呢喃,指尖在玉面上划过,“青面妖将……玄天仙宗……”

随着他的动作,光点之间浮现出丝线,有的明亮,有的黯淡。通往万妖谷的路线上,三道刺目的红光尤为显眼——那是玄天仙宗的据点,其中一个正好在青风镇以西的落马坡。

“三天后……”陈印指尖停在落马坡的光点上,眸色渐冷,“刘执事么。”

轮回玉的光芒渐渐散去,他把玉佩收好,起身推开窗。窗外的月亮刚爬上树梢,林薇薇的房间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个瘦小的身影在灯下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练习吐纳。

陈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万年前他座下有七位女帝徒弟,个个惊才绝艳。万年后重生,身边却多了个连吐纳都要对着油灯琢磨的药铺少女。

倒也……不算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