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公堂之上的对峙

“大胆苏墨!”

刑部侍郎李存义一声暴喝,中气十足,如同惊雷在小院中炸响。

“你无照行医,草菅人命!如今铁证如山,还不束手就擒!”

他身后两名官差立刻会意,抖着铁链就想上前锁拿苏墨。

“慢着。”

苏墨声音不大,却像有种魔力,让那两名官差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他掸了掸被那几个汉子弄皱的衣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存义。

“李侍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说我草菅人命,证据呢?”

“证据?”

李存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指着床上已经凉透的王二牛。

“人就死在你这儿,尸体就是最大的证据!你还敢狡辩?”

他又指向那几个“家属”,声调拔高。

“他们,都是人证!亲眼看着你将他们的兄弟活活治死!”

见友军抵达,那几个汉子演技瞬间爆发,连滚带爬地跪在侍郎面前,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兄弟就是喝了他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人……人就没了啊!”

“他就是个庸医!杀人偿命啊!”

周围的百姓们看到这官府都出动的阵仗,全懵了。

昨天还是悬壶济世的活菩萨,今天怎么就成了杀人凶手?

一时间,怀疑、惊愕、不解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苏墨身上。

“黑乎乎的药汤?”

苏墨挑了挑眉,差点气笑了。

“我这回春堂,从开业第一天起,就从没开过什么汤药。”

“我治病,只用神水灌注、仙丹以及药膏,不曾需要熬煮汤药,在场的街坊邻居,不少人都亲眼见过。”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有人壮着胆子附和。

“没错!我上次头风就是苏神医用那个针管子扎好的!”

“我爹的腿也是!敷了神医的药膏,三天就能下地了!没喝过汤药!”

李存义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这小子的群众基础竟然这么扎实。

“一派胡言!”

刘太逸急忙站了出来,指着苏墨,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各位乡亲,切勿被此獠的妖言所惑!”

“我乃前太医院医官,济世堂刘太逸!行医三十载,从未听过什么神水灌注之法!”

“将药水直接打入血脉,此乃邪魔外道!轻则损人经脉,重则当场毙命!”

他扭头看向李存义,腰都快弯成虾米了。

“大人,下官严重怀疑,此人根本不懂医理,之前的所谓神迹,不过是侥幸,或是与病人串通好的骗局!”

“今日这病人,正是死于他那所谓的神水之下!请大人明察!”

这番话,听起来专业多了,瞬间扭转了舆论风向。

是啊,刘太逸之前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医出身,他的话,总比一个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可信吧?

把水直接打进血管里,光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看着众人动摇的眼神,刘太逸心中得意万分。

小崽子,跟我斗医术?你还嫩了点!

“刘太医是吧?”

苏墨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看得刘太逸心里直发毛。

“你说,病人是死于我的神水?”

“正是!”刘太逸昂首挺胸,一副真理在握的样子。

“那请问,人死了,总得有个死因吧?”苏墨慢悠悠地问道,“是中毒?是窒息?还是哪个脏器衰竭了?”

“这……”

刘太逸被问住了,他哪知道是怎么死的,反正人死了就行。

他只能硬着头皮胡诌:“哼!自然是你那妖法,冲撞了病人的心脉,导致其暴毙而亡!”

“是吗?”

苏墨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带着一丝玩味。

“既然刘太医如此笃定,那敢不敢与我……当场验尸,找出真正的死因?”

“什么?验尸?!”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连李存义都愣住了。

“胡闹!”

刘太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指着苏墨破口大骂。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毁伤!你竟要剖开死者肚腹,此乃大不敬!天理难容!”

那几个“家属”也像是收到了指令,立刻叫嚷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我兄弟已经死了,不能再让他死后还被你个庸医羞辱!”

“你要是敢动我兄弟的尸体,我们……我们跟你拼了!”

他们反应如此激烈,反倒让周围的百姓起了疑心。

这伙人,怎么好像很怕验尸的样子?

“怎么?”

苏墨脸色一沉

“是怕我毁伤尸体,还是怕我……找出你们不想让人知道的真相?”

他不再理会这几个小丑,直接转向李存义,朗声说道。

“大人,人命关天,岂可儿戏?”

“死者究竟是死于我的治疗,还是另有隐情,一验便知。”

“若验出来,确实是我的责任,我苏墨,项上人头奉上,绝无二话!”

“但若验出来,死因与我无关……那这诬告陷害、草菅人命之罪,又该由谁来承担?”

他一番话字字诛心,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存义和刘太逸。

李存义被他看得心头发虚,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奉命来抓人,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扎手,居然敢提验尸?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传出去他这个刑部侍郎的乌纱帽都得抖三抖!

“大人,万万不可!”刘太逸急了,“此举有违人伦,绝对不行!”

他心里清楚得很,王二牛是死于痨病,真要验尸,他那套“心脉冲撞”的说辞,当场就得穿帮!

“有何不可?”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带着一队身穿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毛……毛指挥使?”

李存义看到来人,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亲军都尉府的人怎么来了?

毛骧理都没理他,面无表情地展开一卷黄绫,声如寒铁。

“奉陛下口谕!”

“回春堂苏墨,医术通玄,屡献奇功,特封为医学院荣誉院判,享从四品待遇,赐金牌一面,可自由出入宫禁,见官大一级!”

“另,苏先生乃国之栋梁,任何人不得无故侵扰,违者,以谋逆论处!”

“钦此!”

轰!

这道圣旨,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脑子里轰然炸开。

荣誉院判?从四品?见官大一级?

谋逆论处?!

我的老天爷!

这苏神医,不,苏院判,到底是什么神仙来头?

李存义和刘太逸,直接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脸比死人还白。

完了!

他们刚才,竟然在公然构陷一个从四品的朝廷大员?一个皇帝眼里的红人?

这下不是丢官的问题了,这是要掉脑袋啊!

那几个闹事的汉子更是吓得屎尿齐流,直接疯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争先恐后地喊。

“指挥使大人饶命啊!”

“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是济世堂的刘太逸!是他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来陷害苏先生的!”

都不用审,自己就全招了。

苏墨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他之所以还要提验尸,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刘太逸和他背后李尚书的脸,按在地上,用脚底板反复摩擦!

他要让所有想打他主意的人都看看,惹他苏墨,是什么下场!

“验。”

苏墨只云淡风轻地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毛骧立刻会意,心里暗道:学到了,苏先生这叫杀人诛心!

他对着身后的锦衣卫一挥手。

“把闲杂人等,都给咱轰出去!”

“把那几个诬告的,还有那个什么刘太逸,都给咱绑了!侍郎大人,您也先在一旁‘看着’吧!”

“是!”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现场瞬间鸡飞狗跳。

很快,院子里就被清空,只剩下苏墨、毛骧、瘫在地上的李存义,以及被五花大绑、抖如筛糠的刘太逸和那几个汉子。

还有,床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苏院判,您请。”毛骧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现在对苏墨,是又敬又怕。

这位爷,不仅医术通神,这算计人心的本事,简直比他们锦衣卫还恐怖。

幸好,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

苏墨点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一副无菌手套,一副口罩,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他没打算真的搞大解剖,那活太累了。

他只需要,让这些人看到最关键的东西。

“把他衣服解开。”苏墨对毛骧说道。

毛骧不敢怠慢,亲自上前,将王二牛的上衣解开。

当那具瘦骨嶙峋、布满尸斑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时,连见惯了死人的毛骧,都忍不住别过了头。

苏墨却面不改色,在所有人倒吸凉气的注视下,举起手术刀,沿着王二牛的胸骨正中,轻轻一划。

没有想象中鲜血淋漓的场面,刀口整齐,皮肤向两侧翻开。

苏墨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分离着组织,很快,就暴露出了包裹着肺部的胸膜。

那层本应光滑的薄膜,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结节,像撒了一层白霜。

“看到了吗?”

苏墨用刀尖指着那些结节,声音冰冷。

“这叫粟粒性结核。这些白色的东西,就是吃空他五脏六腑的毒虫,留下的痕迹。”

他又将手术刀向上一挑,划开了胸膜。

“噗——”

一股带着恶臭的黄绿色脓液,从里面喷涌而出。

“啊——!”刘太逸和李存义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躲,熏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墨不为所动,继续用刀,将已经烂成一团的肺叶,一点点分离出来,托在手上。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肺了。

整个就是一个烂掉的、充满空洞的蜂窝煤。

“这,才是真正的死因。”

苏墨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如同阎王的判词。

“他的肺,早就被这些看不见的毒虫吃光了。”

“别说是我,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他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像看垃圾一样扫过刘太逸和李存义。

“而你们,却想用一个必死之人,来构陷我。”

“你们的良心,何在?”

“你们的脑子,又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