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关丢账,疑云起

“赵算珠!你给我出来!把村里的账本吐出来!”

村主任李老蔫裹着军大衣,顶着腊月二十三小年儿的白毛风,咣咣砸着赵算珠家的大铁门,脸蛋子冻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

门里头传来慢悠悠一声回应,隔着门板都带着那股子算计味儿:“哟,主任驾到,风雪拦道。账本何方?我心慌慌——”

“慌你个大头鬼!”李老蔫气得直蹦,“昨儿个村委会就丢了两本账!去年全年的!除了你这‘铁算盘’,谁还把那破账本当香饽饽?赶紧地,交出来,过年大家图个消停!”

吱呀一声,门开条缝,露出赵算珠一颗精瘦的脑袋,眼睛眯着,脸上堆着笑,话却硬邦邦:“李主任,饭能乱吃,话不乱讲。我老赵拨拉算盘半辈子,手指头缝都没漏过公家一分钱。你哪只眼睛瞅见我拿账本了?再说了,我都让孙明白那小子顶了会计的位子,回家抱孙子了,我拿账本干啥?擦屁股都嫌硬!”

“你!”李老蔫被噎得直瞪眼,“你别跟我扯里根儿楞!昨天就你最后一个走的!”

“最后一个走,就是最后一个偷?那照你这说法,村里最后一个闭眼的,还得负责把全村人都埋了?”赵算珠嘴皮子利索得像打算盘,“李老蔫,你这主任当的,脑子跟这雪地似的,一片白茫茫啊!”

两人正搁门口呛火,广播喇叭刺刺啦啦响了,王喇叭那破锣嗓子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通知!通知!全体村委会成员,麻溜儿到村委会开会!新来的驻村干部孙明白孙同志,马上到任!重复一遍,马上到任!”

李老蔫一听,更急了,指着赵算珠鼻子:“听见没?上级派明白人来了!你这糊涂账赶紧了!别等孙同志来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赵算珠一撇嘴,身子缩回门后,声音飘出来:“来呗,玉皇大帝来了也得讲理。账本不在我这儿,你搜出半张纸片,我赵字倒着写!”说完,咣当又把门关上了。

李老蔫看着眼前紧闭的铁门,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风卷着雪沫子灌了他一脖子,他缩缩脖子,跺跺脚,骂骂咧咧往回走:“这老梆子,属滚刀肉的!等孙明白来了,看咋收拾你!”

他心里也犯嘀咕,账本到底是不是赵算珠拿的?这老小子,自从知道乡里要派个年轻大学生接替他会计的活儿,那脸就拉得跟长白山似的,话里话外都是刺儿。可没凭没据,还真拿他没法办。

村委会里,炉子半死不活,屋里跟冰窖似的。李老蔫刚坐下,门帘子一挑,一股冷风先钻进来,接着进来个年轻人。高个子,戴眼镜,脸冻得发青,背着个大书包,看着就一股子书生气。

“您就是李主任吧?您好,我是孙明白,来报到的。”年轻人伸出手,普通话挺标准。

李老蔫赶紧握住,冰凉:“哎呀孙同志,可把你盼来了!路上遭罪了吧?这大雪咆天的。”

“还行,就是班车晚点了四个小时。”孙明白搓着手,眼镜片上都是雾,“李主任,刚才我好像听见您在和人……争论?关于村务?”

李老蔫一听,正好诉苦:“别提了!孙同志,你来得正好,咱们村出了个大案!”

孙明白神情一肃:“大案?刑事案件?”

“比那还急!”李老蔫一拍大腿,“咱村的账本,丢了两本!关键时候掉链子,眼看要年底结算、分红、应付上级检查,全抓瞎了!我怀疑就是刚退下去的老会计,赵算珠同志拿的!”

孙明白推了推眼镜,没急着下结论:“李主任,怀疑需要有依据。账本管理是否有制度?最后经手人是谁?有没有目击者?我们应该先……”

他话没说完,门帘子又“唰”地被掀开,一阵冷风裹着个红彤彤的身影进来,嗓门亮得能把房顶积雪震下来:“依据?目击?李老蔫你磨叽半天还没整明白呐?跟那铁算盘废什么话!直接上他家,翻!我就不信了,那账本还能长翅膀飞了?”

进来的是妇女主任,辣椒婶。她裹着大红羽绒服,头上冒着热气,手里还拎着根擀面杖,看样子是从正在蒸年饽饽的厨房直接杀过来的。

李老蔫脖子一缩:“你……你咋来了?”

“我能不来吗?全村都知道了!说咱村账本让算盘珠子吞了!”辣椒婶把擀面杖往桌上一顿,“孙同志是吧?新来的?正好!咱们兵分两路,你给讲讲政策,我跟李老蔫去抄家……不是,去走访!今天非得把账本揪出来!”

孙明白看着眼前风风火火的大婶,和一脸苦相的主任,觉得这村里的工作方式,好像和教科书上写的,以及他导师叮嘱的“循序渐进、调查研究”,有点不太一样。

“这位……婶子,”孙明白努力保持镇定,“搜查公民住宅需要法律手续,我们不能……”

“手续?啥手续?”辣椒婶眼睛一瞪,“等他手续办完,年都过完了!咱们这是去找,去问!顺便看看他家年货备得齐不齐,体现组织关怀,不行啊?”

李老蔫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点头:“对,对,关怀!主要是关怀!”

孙明白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专业知识在这间冰凉的村委会里,有点使不上劲。窗外,雪更大了,呼呼地扑打着窗户。这账本的谜团,和这腊月里的天气一样,让人看不清,道不明,只觉得一股子热闹又挠头的年味儿,混着冷风,一股脑地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