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权谋对弈1)

维也纳的冬日,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霍夫堡宫的尖顶之上,寒风卷着雪沫,拍打在彩绘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宫殿深处的议事厅里,却燃着熊熊的壁炉,火光跳跃,将墙壁上悬挂的神圣罗马帝国双头鹰旗帜映得猎猎如生。

亨利四世端坐在铺着猩红天鹅绒的王座上,一身紫金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眉眼间带着帝王特有的沉凝与锐利。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目光落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那地图用朱砂标注着帝国的疆域,西至莱茵河,东抵多瑙河,而他的视线,却死死黏在地图西北角那片被英吉利海峡环抱的土地上,那里,是多佛尔港,是他亲手册封给奥托的封地,是扼守海峡的咽喉,更是他垂涎已久的战略要冲。

王座下首,左侧立着一位身着深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正是帝国的首席大谋士,沃尔夫冈·冯·埃克哈特。右侧则站着一位身披玄色锁子甲的武将,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腰间悬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双手剑,甲胄上的血痕尚未完全褪去,他便是帝国的常胜将军,戈特弗里德·冯·布吕歇尔——刚刚率领铁骑横扫了帝国内部所有拥兵自重的诸侯,将那些妄图分裂帝国的叛逆连根拔起,抄没封地、贬黜爵位,硬是把一盘散沙的神圣罗马帝国,拧成了一根紧绷的绳。

议事厅的两侧,还肃立着十余位帝国重臣,有手握财政大权的大司库,有掌管教会事务的红衣主教,有坐镇边疆的封疆大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目光在亨利四世与地图之间游移,不敢有丝毫懈怠。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映得众人的影子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的权弈。

“戈特弗里德,”亨利四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尖依旧在扶手上轻敲,节奏沉稳,却敲得人心头发紧,“那些叛逆的余孽,当真清理干净了?莫要留下什么祸根,让孤后院起火。”

戈特弗里德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声如洪钟,震得议事厅的空气都微微震颤:“陛下英明!末将率领三万铁骑,自巴伐利亚一路追剿,凡参与叛乱的诸侯,皆已枭首示众,首级悬挂于各城城门;其封地尽数收归王室,麾下骑士要么归顺王室,要么伏诛于阵前。如今帝国境内,再无一人敢觊觎陛下的权柄,再无一处敢违抗王室的号令!便是那些素来观望的主教,也已纷纷上表,宣誓效忠陛下!”

亨利四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带着几分帝王的凉薄:“很好。孤知道你不会让孤失望。这些年,那些诸侯拥兵自重,将帝国的法令视若无物,一个个都想着割地称王,把神圣罗马帝国的名号,当成了他们谋私的幌子。如今,总算是清净了。”

他顿了顿,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地图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片绘制着山川河流的羊皮纸,手指重重地落在英吉利海峡的位置,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纸张:“可这天下,从来都不是只有帝国内部的豺狼。你们看!海峡对岸,英格兰的威廉二世,占着诺曼底,虎视眈眈;法兰西的腓力一世,攥着加来港,野心勃勃!这两国就像两头贪婪的饿狼,盯着帝国西陲的沃土,盯着这片海峡的贸易红利!”

“先前帝国内乱,孤无暇西顾,这两头饿狼才敢如此嚣张,蚕食帝国边境的商路,截留赋税,甚至纵容海盗劫掠帝国的商船!”亨利四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那光芒炽热而锐利,像是要将海峡对岸的土地生生吞下去,“孤要的,从来都不止是平定内乱!孤要的,是将英格兰的南部郡县,法兰西的北部疆土,尽数划入帝国的版图!孤要让神圣罗马帝国的双头鹰旗帜,飘扬在英吉利海峡的每一寸土地上!让北海与地中海的商船,都打着帝国的旗号,向孤缴纳赋税!”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满朝重臣心头剧震。大司库的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低声附和:“陛下圣明!若能掌控海峡贸易,帝国的财政将翻上数倍,再也不必为军费发愁!”红衣主教也连忙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谄媚:“陛下此举,乃是为了传播天主的荣光,扩宽帝国的疆域,教会必将全力支持陛下,为大军祈福!”

唯有首席大谋士沃尔夫冈,依旧面色平静,捋着胡须,眼神深邃如古井,待众人的议论声稍稍平息,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壁炉的噼啪声:“陛下的雄心,臣深为敬佩。但欲速则不达。英格兰的长弓手,素有‘百步穿杨’之名,法兰西的重骑兵,亦是欧罗巴精锐;更重要的是,两国虽有间隙,却素来忌惮帝国的强盛,若陛下贸然出兵,怕是会促成两国联手,届时,帝国将腹背受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地图上的多佛尔港,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况且,陛下,陛下先前封的那奥托现在就在多佛尔海峡,那奥托先前为陛下打赢了两个主要的叛乱军团然后呢受伤了然后呢陛下封他做了多佛尔海峡和吕贝克的伯爵,

提到奥托,亨利四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多佛尔港的位置轻轻摩挲,眼神复杂难辨。他自然记得奥托,那个出身寒微却勇猛善战的骑士,当年在勃伦纳隘口, Otto率部死守三日硬生生的替我挡下了那些叛乱之徒,为帝国平定内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也正因如此,他才将多佛尔港河里贝克这两块战略要地,册封给了奥托,既是奖赏,也是试探——让 Otto守在海峡前线,替帝国抵挡英法的压力,同时,也让他做个孤的“棋子”。

可据探子回报, Otto到了多佛尔港之后,招兵买马,整饬城防,如今竟已拥兵五千,还整编了什么“猎鹰军”“白鹰军”,隐隐有了割据一方的势头。这让亨利四世心中,生出了几分警惕。

“奥托……”亨利四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孤自然记得他。他是孤的臣子,是孤册封的伯爵,多佛尔港和吕贝克是孤赐给他的封地。他的一切,都是孤给的。”

戈特弗里德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如刀:“陛下!一个小小的伯爵,何足挂齿?若他识相,便乖乖替陛下守好海峡,做陛下的爪牙;若他敢有二心,末将只需率领五千铁骑,便能踏平多佛尔港,将他的人头摘来,献于陛下的王座之前!”

“鲁莽。”沃尔夫冈瞥了戈特弗里德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训斥,“戈特弗里德将军,你只知用兵,却不懂权弈。 Otto如今在多佛尔港深得民心,渔民与流民皆愿为他效死;他的城防更是坚固异常,远非寻常土城可比。若强行攻打,怕是要损兵折将,反而给了英法两国可乘之机。”

他转向亨利四世,躬身行礼,语气恳切:“陛下, Otto是把利刃,用好了,能替陛下劈开英法的壁垒;用不好,才会伤了陛下自己。如今,内乱初平,帝国需要休养生息,不宜大动干戈。不如先遣使前往多佛尔港,加封 Otto,赏赐金银粮草,稳住他的心。同时,暗中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若他果真忠心耿耿,便让他镇守海峡,为陛下牵制英法;若他心怀异志,再徐徐除之,也不迟。”

亨利四世沉默不语,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手指依旧在多佛尔港的位置轻敲。议事厅内一片寂静,唯有壁炉的火光在跳跃,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这场关于海峡的权弈,才刚刚开始。 Otto是棋子,是利刃,更是这场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步。而亨利四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多佛尔港,投向了海峡对岸那片充满诱惑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