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伦纳隘口的古堡内,药香弥漫了整整两个多月。
奥托躺在铺着粗羊毛毡的病榻上,身上的伤口虽已结痂,却仍需日日敷药调理。窗外的风雪早已停歇,春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时常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着的赤色十字,脑海里翻腾的,全是巷战时弟兄们浴血厮杀的模样——那个被马刀劈成两半的十六岁少年,那个抱着煤油柴纵身跃下城头的伦巴第降卒,那个临死前还喊着“将军守住”的老兵……一张张面孔清晰如昨,让他的心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莱姆和卡尔守在帐外,每日清点隘口防务,将阵亡将士的名单整理成册,一遍遍核对,生怕漏掉一个名字。那些幸存的铁血营弟兄,还有归心的伦巴第降卒,每日都会自发地来到古堡外的空地上,默默立着,像是在等待他们的将军再次振臂高呼。
这日,隘口外传来了马蹄声。一支打着帝国双头鹰旗帜的队伍,缓缓驶入隘口,为首的内侍手捧鎏金诏书,神色肃穆,身后跟着的,是数千身着帝国制式铠甲的士兵。莱姆和卡尔连忙迎了上去,待听清诏书中的前半段内容,两人皆是一愣,随即狂喜地冲进了古堡。
“将军!陛下的封赏诏书到了!”莱姆的声音带着颤抖,“陛下加封您为伯爵,赐‘双域守护者’头衔,赏多佛尔海峡与吕贝克两地为领地!”
奥托猛地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顾不上理会。他接过诏书,指尖抚过烫金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震撼。多佛尔海峡,那是欧陆西部的咽喉要道;吕贝克,那是波罗的海沿岸的富庶之地。这般封赏,远超他的想象。
可内侍紧接着宣读的旨意,却让奥托微微蹙起了眉。
“陛下有旨,勃伦纳隘口一战,伦巴第降卒忠勇可嘉,特将其尽数调拨至帝国北部军团,由老将海因里希统领,参与清剿境内叛乱诸侯之役。奥托所部铁血营残兵,无需调拨,全数随其前往新领地,镇守多佛尔与吕贝克。”
内侍的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古堡。帐外的伦巴第降卒们听到旨意,先是一阵骚动,随即纷纷低下了头。他们知道,这是帝国的征召,也是对他们的认可,可一想到要离开奥托这位杀神将军,不少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不舍之色。
莱姆和卡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陛下此举,看似是征召降卒,实则是有着深意——伦巴第降卒虽经此役归心,终究是降兵,调拨至北部军团,既能充实平叛兵力,又能避免降卒在奥托麾下日久,形成尾大不掉之势。而将铁血营全数留给奥托,既是对这位功臣的信任,也是因为铁血营乃是奥托一手带出来的嫡系,只有跟着他,才能发挥出最强的战力。
“将军……”卡尔欲言又止,他知道,那些伦巴第降卒中,不少人是真心想追随奥托的。
奥托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对着内侍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心里清楚,陛下的安排,看似无情,实则是在为他铺路。多佛尔海峡与吕贝克,皆是险地,前者直面法兰西与英吉利的虎视眈眈,后者毗邻波罗的海的复杂势力,他带着铁血营这八百余百战精锐前往,远比带着三万心思各异的降卒要稳妥得多。
内侍见奥托领旨,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上前扶起他:“将军不必多礼,陛下还说了,待将军伤势痊愈,便即刻启程前往领地赴任。北部军团的兵马,三日后便会抵达隘口,接管降卒的整编事宜。”
奥托点了点头,吩咐莱姆好生招待内侍与随行士兵,自己则捧着诏书,回到了病榻前。
帐外,伦巴第降卒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要被调去北部平叛了……”一名降卒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不能跟着奥托将军了。”
“能被陛下征召,是咱们的荣幸!”另一名曾在巷战中反戈一击的降卒沉声说道,“若不是奥托将军,咱们早就成了赫尔曼的刀下亡魂。如今能为帝国效力,也是报答将军的恩情!”
“说得对!”众人纷纷附和,“咱们在北部好好打仗,打出伦巴第人的威风,也让陛下看看,咱们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三日后,北部军团的兵马如期而至。海因里希麾下的将领亲自前来交接,看着那些精神抖擞的伦巴第降卒,眼中满是赞叹。交接仪式简单而庄重,降卒们对着奥托的古堡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随着北部军团的兵马,踏上了北上的征程。
古堡内,奥托站在窗前,望着降卒们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他知道,这些人,将会在北部的战场上,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而他的身边,只剩下八百余铁血营弟兄。这些人,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上带着伤疤,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锐气。他们围在古堡外,看着奥托的身影,齐声高呼:“愿随将军,镇守领地,至死不渝!”
奥托转过身,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弟兄,嘴角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他举起手臂,用力一挥:“好!待我伤势痊愈,便带你们前往多佛尔,去看看那边的大海!”
欢呼声震天动地,响彻了整个勃伦纳隘口。
与此同时,神圣罗马帝国的都城之内,紫宸殿里的烛火彻夜不熄。
亨利四世站在巨大的欧陆舆图前,指尖在法兰西与英吉利的疆域上来回摩挲,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维尔夫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份奏折,上面写着勃伦纳隘口的交接详情——降卒整编顺利,铁血营军心稳固,奥托伤势恢复良好,不日便可启程。
“陛下英明。”维尔夫躬身说道,“将伦巴第降卒调拨至北部军团,既充实了平叛兵力,又解了奥托的后顾之忧。八百铁血营精锐随他前往领地,足以应对多佛尔与吕贝克的初期防务。待陛下清剿完境内叛乱,再调拨兵马支援, Otto便能在西部与北部,为陛下筑起两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亨利四世放声大笑,指尖重重地敲在了多佛尔海峡的位置:“朕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奥托是朕手中最锋利的剑,这柄剑,不能有任何拖累。伦巴第降卒虽勇,终究是外人,唯有铁血营,才是他最可靠的臂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深沉:“境内的叛乱诸侯,盘踞多年,与教廷暗中勾结,早已是朕的心腹大患。如今调遣伦巴第降卒北上,加上海因里希的北部军团,足以将他们连根拔起。待境内安定,朕便可以腾出手来,放眼欧陆西部。”
“法兰西的葡萄园,英吉利的羊毛场,还有那些散落于沿海的富庶港口……”亨利四世的目光,变得愈发炽热,“这些,都将成为我神圣罗马帝国的囊中之物!而奥托,便是朕打开欧陆西部大门的钥匙!”
维尔夫深以为然地点头:“陛下高瞻远瞩。 Otto镇守多佛尔海峡,便如同扼住了法兰西与英吉利的咽喉。他日陛下挥师西进,奥托便可从多佛尔起兵,直捣敌后。吕贝克那边,扼守波罗的海的贸易要道,既能为帝国筹措军费,又能牵制北方的势力,让陛下无后顾之忧。”
“说得好!”亨利四世拍着桌案,朗声道,“朕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那些诸侯,那些教士,都以为朕是个守成之君,可他们错了!朕要的,是一个横跨欧陆的大帝国!”
他转过身,看着维尔夫,语气变得郑重:“传朕旨意,命工部即刻赶制‘双域守护者’的令牌与仪仗,务必在奥托启程前送到他手中。另外,调拨十万石粮草、五千套精良铠甲,送往多佛尔海峡,支援奥托的防务建设。”
“臣遵旨。”维尔夫躬身领命。
亨利四世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橡木窗,春日的暖阳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望着南方的天际,仿佛看到了奥托带着铁血营的弟兄,踏上了前往多佛尔的征程。
“奥托啊奥托,”他喃喃自语,“朕给了你泼天的富贵,也给了你沉甸甸的责任。可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
紫宸殿外,阳光明媚,春风拂过庭院里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帝国的战车,已然缓缓启动。境内的叛乱即将肃清,西部的大门即将打开,一个属于神圣罗马帝国的辉煌时代,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而远在勃伦纳隘口的奥托,尚不知晓陛下为他准备的粮草与铠甲,他正与莱姆、卡尔等人,商议着前往多佛尔的路线。帐内的舆图上,多佛尔海峡与吕贝克的位置,被红笔重重圈出。
奥托的手指,在多佛尔海峡的位置上轻轻敲击着。他知道,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他的身后,是八百铁血营弟兄,是陛下的信任,更是那些战死英灵的期盼。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暖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多佛尔……法兰西……英吉利……”他低声呢喃,“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