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了。
漫天的雪花,落在尸体上,落在血泊里,很快就将一切覆盖。只留下那面残破的赤色十字骷髅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惨烈的巷战。
奥托拄着长刀,半跪在雪地里,玄色披风被鲜血浸透,冻成了硬邦邦的血痂。他看着身边倒下的弟兄,看着街巷里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那些降卒惶恐的脸,一股从未有过的悲痛与愤怒,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
他想起了黑风口的风沙,想起了铁血营成立时的誓言,想起了亨利四世那信任的眼神。他想起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们有的还不到二十岁,有的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如今却都倒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啊——!”
奥托猛地仰天嘶吼,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那嘶吼声穿透了漫天风雪,震得街巷里的积雪簌簌掉落。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暖流,突然从他的丹田处涌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模糊的画面——那是巍峨的宫殿,是奔腾的黄河,是穿着宽袍大袖的族人,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传承。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汉人的血脉!
这血脉,在他最悲痛、最绝望的时刻,终于觉醒了!
奥托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之前的疲惫与伤痛,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他猛地站起身,长刀直指苍穹,眼神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翻身跨上身旁一匹无人的战马,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溅起一片雪沫。
奥托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降卒,扫过那些残存的铁血营弟兄,最后落在街巷尽头赫尔曼公爵那得意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街巷:“列祖列宗在上!受孩儿一拜!”
说着,他翻身下马,对着东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今为帝皇而战!为铁血营而战!为天下苍生而战!我奥托,义不容辞!”
“若列祖列宗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全身而退!斩尽叛逆!”
磕完头,奥托翻身上马,长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在风雪中闪烁,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杀——!”
奥托一声怒吼,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赫尔曼公爵的方向,直冲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敌军之中。长刀挥舞间,血光四溅。萨克森的骑兵,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他一刀砍翻了一名骑兵的战马,战马哀鸣着倒地,骑兵被压在马下,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奥托的长刀刺穿了胸膛。
他侧身躲过一支箭矢,反手一刀,将那名射箭的骑兵,斩于马下。
他如同一只猛虎,闯入了羊群。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下,无人能挡。
“七进七出!他竟然在敌军中七进七出!”
莱姆瞪大了眼睛,忘记了手臂的疼痛,失声惊呼道。
卡尔也看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奥托,如此神威的奥托!
那些残存的铁血营弟兄,看到这一幕,瞬间沸腾了。他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伤痛,纷纷捡起地上的刀枪,跟在奥托的身后,朝着敌军冲杀而去。
“杀!为将军助威!”
“杀!为弟兄们报仇!”
那些降卒,看到奥托如此神勇,看到铁血营的弟兄如此悍不畏死,也被点燃了心中的血性。他们纷纷拿起武器,呐喊着,朝着敌军冲去。
奥托的身影,在敌军中穿梭,如同入无人之境。他的长刀,砍翻了一个又一个敌人;他的战马,踏过了一片又一片血泊。
赫尔曼公爵的脸色,从得意,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恐惧。他看着奥托如同杀神般的身影,看着自己的士兵成片地倒下,吓得浑身发抖。
“拦住他!快拦住他!”赫尔曼公爵声嘶力竭地吼道,“杀了他!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然而,没有人能拦住奥托。
奥托的刀,越来越快;他的身影,越来越勇。他就像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战神,带着无尽的怒火,将敌军杀得胆寒,杀得溃散!
“跑啊!他是魔鬼!他是魔鬼!”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萨克森的骑兵瞬间崩溃了。他们扔下武器,调转马头,拼命地朝着隘口外逃去。
奥托没有追击,他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停在了街巷中央。他拄着长刀,喘着粗气,看着那些溃逃的敌军,看着身边欢呼的弟兄,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嘴角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铁血营的弟兄们和降卒们,欢呼着冲了上来,将奥托围在中间。
“将军威武!”
“将军万岁!”
欢呼声震彻了整个勃伦纳隘口,震散了漫天的风雪。
奥托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着那些欢呼的面孔,看着街巷里的尸体,心情却沉重无比。
他翻身下马,走到莱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清点战损。”
莱姆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莱姆脸色凝重地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战报。
“将军……”莱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敌军伤亡……不过一千余人,九牛一毛。”
“我方……我方铁血营弟兄,战死一千五百人,仅剩一千人。”
“降卒……战死八千五百人,加上之前的伤亡,总计死伤近万人。”
奥托闭上了眼睛,一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雪地里,瞬间冻成了冰。
他知道,这场胜利,来得太惨烈了。
他抬起头,望着东方,喃喃自语道:“列祖列宗……孩儿,做到了……”
风雪,依旧在呼啸。
那面残破的赤色十字骷髅旗,在风雪中,依旧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