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决策)

銮驾缓缓驶入亚琛的内城,街道两侧的百姓依旧在欢呼,那些声音裹挟着尘土与日光,飘向远方。奥托率领着一千五百名将士,跟在銮驾的末尾,赤色的披风与那面绣着十字骷髅的战旗,在肃穆的皇城街道上,显得格外刺眼。

亨利四世的鎏金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滚动的声响被欢呼声淹没,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辇内,帝王靠在软垫上,指尖摩挲着腰间长剑的剑柄,那枚蓝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他闭着眼,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方才官道上的一幕——那片赤色的人海,那面狰狞的十字骷髅旗,还有奥托那双不卑不亢的眼睛,以及那句震彻天地的“您将永远屹立在阿尔卑斯山之上”。

马车行至皇宫门前,缓缓停下。近卫骑士们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陛下,已至宫门。”

亨利四世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被一丝锐利取代。他抬手推开车门,绛紫色镶金边的公爵长袍扫过车阶,铁制皇冠上的尖刺在日光下闪着冷光。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召韦尔夫公爵来议事厅见朕。”

“是,陛下。”侍从官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韦尔夫公爵,是亨利四世麾下最受倚重的肱骨之臣,出身于神圣罗马帝国最显赫的贵族世家,手握重兵,心思缜密,向来以沉稳持重著称。帝国的每一次重大决策,几乎都离不开他的参与。

皇宫的议事厅,四壁镶嵌着深色的橡木护板,墙上挂着历代帝王的画像,空气里弥漫着烛火与皮革的味道。亨利四世坐在橡木长桌的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庭院中,几株修剪整齐的柏树沉默矗立,像极了帝国那些沉默的贵族,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

不知过了多久,议事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银灰色铠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颔下留着修剪整齐的金色胡须,铠甲上刻着韦尔夫家族的纹章——一头昂首咆哮的雄狮。正是韦尔夫公爵。

“臣,参见陛下。”韦尔夫公爵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

“起来吧。”亨利四世抬了抬手,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方才銮驾归来时,你应是看到了那支队伍。”

韦尔夫公爵站起身,走到长桌旁,躬身道:“臣看到了。赤色披风,黑铁铠甲,还有一面绣着十字与骷髅的战旗。领兵之人,便是那黑风寨的奥托?”

“正是他。”亨利四世转过身,目光落在韦尔夫公爵脸上,“朕封了他为铁血营校尉,统兵五千,还赐了他骑士头衔。你觉得,此事妥当否?”

韦尔夫公爵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臣斗胆进言。这奥托,出身草莽,曾是帝国通缉的匪寇,麾下之人,也多是流民、老兵、落魄骑士后裔,鱼龙混杂,难以管束。您将五千兵马交予他手,还赐他骑士身份,怕是会引来诸多非议。尤其是那些贵族世家,他们本就对陛下重用寒门之士颇有微词,此事一出,只怕朝堂之上,又要掀起波澜。”

亨利四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走到长桌旁,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扔到韦尔夫公爵面前。卷宗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边境的战报——教皇乌尔班二世的檄文已经传遍了整个西欧,那些反叛的诸侯,正勾结着外部势力,蠢蠢欲动;帝国的军队,在边境连连失利,伤亡惨重;而那些贵族骑士,平日里养尊处优,上了战场,却是贪生怕死,畏缩不前,甚至有不少人,暗中与反叛诸侯勾结,图谋不轨。

“你看看吧。”亨利四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便是朕的帝国,这便是朕倚仗的贵族骑士。他们满口的忠君报国,背地里却在算计着如何瓜分朕的疆土。边境的烽火已经烧到了家门口,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除了争权夺利,还能做什么?”

韦尔夫公爵拿起卷宗,快速翻阅着,脸色愈发凝重。他知道,亨利四世说的是实话。这些日子以来,边境的战报雪片般传来,每一份都透着绝望。那些贵族骑士,确实不堪大用。

“朕知道,重用奥托,会引来非议。”亨利四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的柏树,声音低沉,“可朕别无选择。帝国的军队,需要新鲜血液,需要一股悍勇之气,一股不怕死的劲头。而奥托和他的麾下,恰好有这股劲头。今日官道之上,你也听到了他们的誓词。‘吾等残躯为陛下坚盾,挡东西箭雨;您意志之向,便是我们利刃之向’——这般铁血赤诚,朕在那些贵族骑士身上,从未见过。”

韦尔夫公爵沉默着,他想起了方才在宫门外看到的那一幕。那些将士们,虽然衣衫褴褛,铠甲陈旧,却个个目光坚毅,腰杆挺直,身上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煞气。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锐气,是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骑士永远无法拥有的。

“陛下,”韦尔夫公爵抬起头,目光坚定,“臣明白您的苦衷。只是,这奥托毕竟出身草莽,麾下之人又多是亡命之徒。若要让他们为帝国效力,必须加以约束。否则,只怕会酿成大祸。”

“这一点,朕自然清楚。”亨利四世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朕已经下了旨意,让奥托将他的队伍,安置在城郊的军营里。朕会派专人去监督他们的训练,制定严苛的军纪。一旦有人违反军纪,格杀勿论。朕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帝国的军人,不是山匪。”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朕还打算让你,亲自去提点提点奥托。你是帝国最优秀的将领,朕希望你能将他身上的匪气,打磨成军人的锐气。朕要让他明白,他现在是帝国的骑士,是铁血营的校尉,他的肩上,扛着的是帝国的安危,是万千百姓的性命。”

韦尔夫公爵闻言,躬身道:“臣遵旨。定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亨利四世点了点头,走到韦尔夫公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韦尔夫,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朕知道,你一直对那些寒门之士有所偏见。但朕希望你明白,如今的帝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要是能为帝国效力的人,无论出身贵贱,朕都愿意重用。”

“臣明白。”韦尔夫公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陛下以天下为己任,不拘一格降人才,臣深感敬佩。之前是臣思虑不周,还请陛下恕罪。”

“无罪。”亨利四世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朕相信,奥托不会让朕失望。他和他的铁血营,必将成为帝国最锋利的一把剑。总有一天,他们会让那些反叛的诸侯,让那些觊觎帝国疆土的外敌,闻风丧胆。”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良久,韦尔夫公爵才缓缓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事不明。那奥托麾下的战旗,为何要绣上骷髅?此举,未免太过张扬,也太过不祥。”

亨利四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骷髅,代表着死亡,代表着决绝。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铁血营的将士,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他们不怕死。朕要让那些敌人,看到这面旗,就胆战心惊,不战而栗。”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那十字,是帝国的荣光。十字与骷髅同在,便意味着,帝国的荣光,需要用鲜血和生命来捍卫。这,便是朕想要传达的旨意。”

韦尔夫公爵恍然大悟,他躬身道:“陛下英明。臣,受教了。”

亨利四世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窗外。夕阳西下,将皇宫的琉璃瓦染成了一片金色。远处的天际,晚霞似火,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神圣罗马帝国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城郊的军营里,奥托正站在演武场上,望着麾下的将士们。赤色的披风猎猎作响,十字骷髅旗在风中飘扬。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他知道,从他接受亨利四世册封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和这个帝国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弟兄们,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山匪,我们是帝国的军人,是铁血营的将士!我们的肩上,扛着的是陛下的信任,是万千百姓的期望!总有一天,我们要让这面十字骷髅旗,插遍整个帝国的疆土!”

“插遍疆土!”

“插遍疆土!”

一千五百名将士的吼声,汇聚在一起,震彻云霄。

夜色渐深,亚琛的皇宫里,依旧灯火通明。亨利四世站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吼声,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一支崭新的铁血之师,正在悄然崛起。而他的帝国,也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这场变革,注定要伴随着血与火,注定要充满荆棘与坎坷。但亨利四世相信,只要有奥托和他的铁血营在,只要有那些心怀赤诚的将士在,神圣罗马帝国,就永远不会倒下。它将永远屹立在阿尔卑斯山之上,永远闪耀着不朽的荣光。

韦尔夫公爵站在亨利四世身后,望着窗外的夜色,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就要去城郊的军营,去提点那个叫奥托的年轻人。他期待着,看到这支铁血之师,在战场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议事厅的烛火,依旧跳跃着。两个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他们的心中,都怀着同一个信念——守护这个帝国,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百姓。

而这场关于帝国命运的密谈,也注定要被载入史册,成为一段不朽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