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姜莱和温言一同去了医院。三位受伤工程师恢复情况良好，最严重的那位也已脱离危险期。亲眼确认人没事，两人都松了口气。
从医院出来，温言代表万物对他们家人给出了郑重承诺和丰厚补偿。实验室里的人员是每个实验室里的瑰宝。对于温言姜莱他们这些人来说极其重要。车里，姜莱轻声说：“幸好，人没事。”
“嗯。”温言应道，停顿片刻，“幸好……”
几天后，瑞士诺亚研究中心捐赠的五台“海神-Pro Max”抵达莱文仓库。拆箱验收时，文森早早到了现场——他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淡樱花粉丝质衬衫敞着两颗扣子，白色修身九分裤，米白色麂皮鞋，淡金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碧绿眼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莱，看看，这‘惊喜’够份量吧？”文森绕着那五台精密仪器转了一圈，语气雀跃，但目光已经飘向门口，似乎在期待什么。
姜莱今天穿了条豆绿色碎花吊带裙，外搭白色针织短开衫。她看着文森那副过分用心的打扮，有些好笑：“是够份量的。你这么积极跑来盯着拆箱？”
“当然要盯着，”文森理所当然地说，凑近姜莱，压低声音，碧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么好的机会，我不得亲自把三台送到万物去？温总见到这份‘大礼’，肯定高兴。”
姜莱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无奈摇头：“你少来。好好送仪器，别……”
“别什么？”文森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我能干什么？就是去送个仪器，顺便……跟温总交流交流感情。毕竟，这么难得的见面机会。”
他说“交流感情”时语调微扬，眼神暧昧，姜莱立刻明白了——文森那点对温言的心思，从戛纳回来后就半遮半掩，现在更是毫不掩饰了。
“你收敛点，”姜莱警告道，但语气并不严厉，“温言他……”
“他怎么了？他又不是小孩子。”文森打断她，整理了下本就很挺括的衬衫领口，“行了，我有分寸。走了，我去给温总送‘温暖’。”
上午十点多，文森“押送”着三台“海神-Pro Max”抵达万物科技。他从车上下来时，那身打扮立刻吸引了进出员工的注意。
“哇，那是谁？好帅！”
“好像是姜总那边的人？以前见过一次……”
“他带的是什么？看起来好高级的设备。”
文森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前台，摘下墨镜，露出完美笑容：“你好，找温总。莱文生物，文森，来送仪器。”
前台姑娘脸一红：“文森先生，温总交代了，请直接到三号通道，陈特助在等您。”
“谢谢。”文森微笑点头，转身指挥搬运。
实验室楼层，陈然等在电梯口。电梯门开，文森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出现。
“陈特助，又见面了。”文森笑着打招呼，目光已扫向走廊深处，“温总在哪儿？我得亲自把‘礼物’交到他手上。”
陈然保持专业微笑：“温总在准备间，这边请。”
文森走到准备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门而入。
温言正和技术主管查看图纸，闻声抬头。看到门口打扮得光彩照人的文森，他神色平静，对技术主管点头示意，然后走向文森。
“文森先生，辛苦了。”温言语气客气。
“不辛苦，为温总跑腿，乐意之至。”文森迎上去，碧绿眼眸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温言，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温总今天这身挺好看，浅蓝色很衬你。不过好像有点累？昨晚没休息好？”
他说着，很自然地靠近一步，距离近得有些逾越社交礼仪。
温言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保持安全距离，看向正在推进来的货箱：“仪器都到了？路上顺利吗？”
“顺利，为了早点送到你手上，一路绿灯。”文森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语调带着明显的调笑意味，“我可是一大早就催着出发，就想着能早点见到你。”
温言面色不变，但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他转向工程师们：“小心开箱，核对序列号。”
“我看着呢。”文森又贴过来，这次几乎要和温言肩并肩站着，指着缓缓打开的货箱，“看看，这线条，这质感，配得上你吧？我特意挑了最新、状态最好的三台送来。”
他说话时，侧头看着温言的侧脸，目光专注得让人不适。
温言专注地看着开箱过程，没接话，但身体明显往旁边移了半步。旁边几位技术主管互相交换眼神，憋着笑。
“温总，你喜欢打网球吗？”文森忽然问，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我网球打得不错，下次我们可以约一场。就我们俩，单打。”
他说“单打”时，尾音拖长，碧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温言依旧看着仪器，平静回答：“最近比较忙，没时间。”
“再忙也要运动啊，”文森不依不饶，身体又朝温言那边倾斜了一点，“而且运动完可以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私房菜不错，环境安静，适合……慢慢聊。”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温言手臂旁的空气中点了点，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
温言终于侧过头，看了文森一眼，那眼神平静但带着明确的距离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仪器安装调试需要时间，文森先生如果忙的话……”
“不忙不忙，”文森立刻打断，笑容灿烂，“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陪你，看它们安家。”
接下来的时间里，文森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温言身边。工程师们安装调试，他就在一旁“监工”，但注意力显然更多在温言身上。
“温总，这个接口设计得很巧妙吧？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你会喜欢这种简洁高效的设计。”
“温总，操作界面我试过，特别流畅。改天我教你，手把手地教。”
“温总，你站在这儿看，这个角度光线最好，显得你特别……”
他时不时冒出一两句带着明显调戏意味的话，声音压得低，但足够让近处的人听见。肢体动作也多，一会儿假装指出仪器某个部位，手“不小心”掠过温言的手背；一会儿又指着图纸某处，身体自然而然地靠过去。
温言始终保持着冷静专业的态度，回答简洁，动作克制，但陈然注意到，自家老板的下颌线越来越紧，每次文森靠得太近时，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表情虽然平静，但浑身都散发着“请保持距离”的气场。
期间，万物几位董事闻讯赶来。看到三台崭新的“海神-Pro Max”，众人都惊喜不已。
“太好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文森先生，太感谢了！也请一定转达我们对姜总的谢意！”
文森笑着接受感谢，但目光很快又回到温言身上：“各位客气了。其实吧，这事儿能成，主要是我们温总——”他故意停顿，看着温言，眨眨眼，“魅力太大，让人忍不住想帮忙。”
他这话说得暧昧不清，既像调侃，又像某种暗示。董事们看看文森，又看看一脸平静（但下颌线绷得极紧）的温言，表情都有些微妙。
“文森先生说笑了，”一位董事打圆场，“还是姜总的面子大。”
“姜总的面子当然大，”文森从善如流，但立刻话锋一转，看着温言，“不过我们温总的面子，也不小，对吧？”
温言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明确的终结意味：“仪器能到位，是多方努力的结果。文森先生今天辛苦了，接下来调试交给工程师就好。陈然，安排车送文森先生回去休息。”
这是明确送客了。
文森却像是没听出来，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不急，我看着它们完全弄好再走。而且，”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贴上温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温总还没答应请我吃饭呢。就当是……谢礼？”
温言这次明确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目光平静但锐利地看着文森：“该有的谢礼，万物不会少。今天辛苦了，请回吧。”
他的语气依然客气，但里面的疏离和不容置疑已经很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意。
文森看了他两秒，忽然笑出声，那笑声悦耳，带着几分玩味。“行，听你的。”他后退一步，整了整本就很挺括的衬衫，目光在温言明显不悦的脸上流连，“那我先走了。温总，记得想我。”
说完，他潇洒转身，对几位董事和工程师们挥挥手，迈着长腿离开了。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对温言抛了个飞吻。
温言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皱，明显露出了不悦甚至有些被冒犯的神色。他立刻移开目光，不再看文森离开的方向，转身走向仪器，侧脸线条紧绷。
直到文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实验室里紧绷的气氛才松弛下来。几位技术主管终于忍不住，低头闷笑。陈然也松了口气，刚才老板那表情，他真怕文森再待下去会出事。
一位年长的董事轻咳一声，拍拍温言的肩，语带同情：“温总，辛苦了。这位文森先生……挺热情。”
温言揉了揉眉心，罕见地露出一丝明显的烦躁和疲惫。他没接话，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仪器上。
他拿出手机，找到姜莱的名字，输入：“仪器收到，调试中。文森已离开，真的很感谢！”
发送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次语气明显带着无奈和告状的意味：“他今天话很多。”
几乎立刻，姜莱回复了，只有一句话，却让温言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无奈扶额的表情：
“客气了，文森说什么你都别理。人没丢就行。”
温言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个浅浅的梨涡一闪而逝，驱散了眉宇间最后一点因文森过度“热情”而带来的烦躁。
他收起手机，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放回眼前的仪器上。实验室里，工程师们开始进行精细调试。温言站在一旁，目光沉静专注，仿佛刚才那场令人尴尬的插曲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