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像一层温暖的潮水,包裹着舞池边缘这片略显奇异的“小气候”。
温言刚把我送回奶奶身边,还没来得及说句完整的话,一道身影就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文森端着两杯香槟,脸上挂着那种过分灿烂、以至于显得有些“图谋不轨”的笑容,精准地将其中一杯递到温言面前。
“温总,刚才的英雄救美和绅士之舞,堪称今晚最佳即兴表演。作为……嗯,Laine的重要朋友,我敬你一杯?”文森碧绿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汪流动的翡翠,直勾勾地盯着温言,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能穿透那身挺括的黑西装。
温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接过酒杯,但举杯的动作略显僵硬,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文森先生客气了,分内之事。”说完,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目光已经转向我,“姜莱,刚才周博士好像……”
“哎,别急着谈工作嘛!”文森飞快地截断他的话,身体自然地侧移半步,恰好挡在了温言和我视线之间,“如此良辰美景,正适合深入交流。温总平时除了工作,还有什么爱好?我听说你们搞科研的都喜欢徒步?或者……健身?”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从温言宽阔的肩膀扫到收紧的腰线,舌尖轻轻舔了下嘴唇,这个动作被他做出来,带着一种野性的诱惑,“看温总这身材,一定是后者。不知道平时在哪家健身房?说不定我们有缘做过邻居呢。”
温言:“……”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显然把文森这种过于“深入”且充满打量意味的询问,当成了某种针对性的挑衅和炫耀——炫耀他与姜莱的亲密关系,以及那种令他反感的、对姜莱身边男性(尤其是他)的审视。
“随便练练,不值一提。”温言的声音冷了几分,他将酒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抱歉,失陪一下。”
他转身想走,文森却像块牛皮糖,立刻跟上,还“体贴”地补充:“洗手间在那边哦,温总。需要我带路吗?我对这里已经挺熟了。”他笑吟吟地,仿佛真的只是在提供帮助。
温言脚步一顿,侧过脸,那双总是温和的桃花眼里此刻像是凝了层薄冰:“不必。文森先生还是多陪陪奶奶和姜莱吧。”他把“陪陪”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那是自然。”文森从善如流,但脚步没停,几乎是与温言并肩而行,还压低了声音,用那种带着磁性、仿佛分享秘密的语调说,“不过说真的,温总,你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是最上乘的。平时饮食控制得很严格吧?有没有兴趣试试英式早餐?我知道BJ有家很地道的,明天一起?”
温言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文森,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他深吸一口气,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文森先生,你的热情,我消受不起。我与姜总只是纯粹的事业合作关系,请你不要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更不必……如此‘关照’我。”
他以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离我远点,别想通过接近我来影响我和姜莱的合作,也别在我面前炫耀你和她的关系。
可听在文森耳中,这简直是欲拒还迎的羞涩!是东方美人的含蓄与矜持!他碧绿的眼眸瞬间更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
“噢!我懂,我懂!”文森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笑容更加迷人,甚至还带着点“我理解你”的宠溺,“公众人物嘛,合作伙伴嘛,要避嫌。放心,我的嘴很严的。”他凑得更近了一点,几乎能闻到温言身上清冽的气息,“那我们私下聊?微信?或者……你喜欢更复古的方式,书信?”
温言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层。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这个文森,到底想干什么?故意恶心他?试探他的底线?还是单纯有病?
“文森先生,”温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结了冰碴,“我想,我们没什么可私下聊的。失陪!”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背影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文森站在原地,望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非但不恼,反而单手抚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更加志在必得的光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Oh, so fierce… I love it.”(哦,这么凶……我爱了。)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我们几人尽收眼底。
我挽着奶奶的手臂,指尖下意识地收紧。看着文森那副恨不得贴到温言身上的样子,看着温言明显不耐烦又强忍怒气的反应……我心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堵得慌,还有一种陌生的、闷闷的烦躁感。
文森这家伙,又在玩他那套了。我知道他的取向,也见过他兴致勃勃“欣赏”各色美人的样子,但这次对象是温言……温言显然完全误会了,他肯定以为文森是在故意挑衅他、给他难堪。这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合作?温言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涌上来,让我忍不住蹙起了眉。看着文森还站在原地,对着温言离开的方向一脸回味,我忍不住低声提醒:“文森,你收敛一点。”我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更多的是怕他把场面搞得太尴尬。
奶奶却拍了拍我的手,笑容慈祥得仿佛自带柔光滤镜,她看着不远处那“对峙”后又分开的两人,乐呵呵地说:“哎呀,看看这两个孩子,关系多好。文森这孩子就是热情,爱交朋友。小言呢,看着稳重,有点害羞,被文森逗得都没话说了,真可爱。”
我:“……”
奶奶,您这滤镜怕是比城墙还厚!那哪里是害羞?那是快要炸毛了好吗!
我想解释,又觉得无从解释,心里的那团乱麻更乱了,还莫名添了一丝……委屈?不对,我委屈什么?是因为文森乱来可能影响合作?还是因为温言那明显不悦的表情让我觉得……不舒服?
旁边传来“噗嗤”一声闷笑,然后是努力咀嚼的声音。
我和奶奶转头看去,只见沐沐不知何时端了个小盘子过来,上面堆满了精致的马卡龙和小蛋糕。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文森和温言刚才“互动”的方向,脸上是憋笑憋到内伤、却又带着“我懂!我都懂!”的兴奋表情。她跟着我和文森这么久,对文森的取向和“猎艳”风格可太清楚了!此刻亲眼目睹文森对温言发起“进攻”,而温言完全误解成挑衅,这剧情比她追的任何剧都精彩!
陈然就站在沐沐旁边,他没看温言那边,反而一直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沐沐鼓鼓的腮帮子和那双闪烁着八卦兴奋光芒的眼睛,嘴角咧开一个标准的傻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股“我女朋友(未来式)真可爱”的憨气。他显然还没搞明白那边到底在演哪一出,只觉得沐沐吃东西的样子好玩极了。
更远一些的地方,几位相熟的年轻投资人和企业代表,也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品酒,一边用眼神交流,嘴角挂着心照不宣的、忍俊不禁的笑意。显然,文森对温言那“与众不同”的热情,以及温言那堪称经典的直男式误解反应,已经成了今晚仅次于“智能响应型水凝胶”的看点。
这时,文森已经调整好表情,带着那副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春风得意地晃了回来。
“My queen!”他极其自然地又站到我另一侧,碧绿的眼睛还意犹未尽地瞟向洗手间的方向,“温总真是太有趣了,反应可爱极了。就是好像有点……过于严肃了。”他耸耸肩,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我看着他,心里的烦躁感更重了,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文森,温言是我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你别……”我想说“别把他惹毛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文森也没做什么真正出格的事,只是……热情过了头。
“别什么?”文森眨眨眼,一脸无辜,随即像是恍然大悟,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得意和分享秘密的语气说,“放心,我有分寸。这种级别的……‘挑战’,值得慢慢来。你看他刚才那反应,多纯情,多有意思。”他显然乐在其中。
我彻底无言,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这根本不是有没有分寸的问题!这是你们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的问题!
奶奶看着我们又“说悄悄话”,笑得更慈祥了:“你们感情好,奶奶就高兴。文森是客人,莱莱你多陪陪他。小言那边忙,你也别冷落了人家。”
“奶奶说得对!”文森立刻接话,眼神又飘向了洗手间出口,摩拳擦掌,“我一定会和温总……好好‘沟通’,增进‘了解’的。为了我们女王的莱文,也为了……”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国际友谊。”
我默默转过头,看向舞池中央旋转的灯光,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更乱了,还打上了死结。那种闷闷的、烦躁的、又带着点莫名酸涩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沐沐终于费力地咽下了嘴里的蛋糕,凑到我另一边,用气声兴奋地低语,眼睛里闪着“吃到大瓜”的光芒:“莱姐!我敢打赌,文森先生绝对看上温总了!你看他那眼神!而温总……哈哈哈,温总好像以为文森先生在挑衅他!我的天,这误会大了!比八点档还刺激!陈然那个傻子还在问我这奶油是不是动物奶油……”她一边说,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个泡芙,腮帮子再次鼓起,满足地眯起眼,完全沉浸在看戏的快乐中。
陈然的声音适时插进来,带着点委屈和茫然:“沐沐,这个棕色带果酱的,真的是黑森林吗?为什么没有樱桃酒味……还有动物奶油怎么了?”
沐沐头也不回地又塞了一个到他嘴里,眼睛还盯着温言可能出来的方向:“吃你的吧!看戏要专心!重点不是奶油!”
奶奶欣慰地看着“吵吵闹闹”的我们,总结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热闹点好。”
我:“……”
我只希望这场闹剧赶紧结束。再这样下去,我怕温言会直接冷着脸提前退场,或者……文森会做出什么更让我头痛的事情。
而那个被觊觎和误解的“害羞纯情”当事人——温言,此刻正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压下心头那股混杂着愤怒、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憋闷。
他看着镜中眉头紧锁的自己,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文森那些暧昧不明、充满挑衅和炫耀意味的话语和眼神。
“纯粹的事业合作关系……”他对着镜子,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如果只是纯粹的合作关系,为什么心口会因为那个男人的靠近和言语,堵得这么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遮住袖口那点碍眼的酒渍。眼神重新变得沉静,但深处却像是封冻的湖面。
不管那个文森想玩什么把戏,他都不能失态。尤其是在她面前。
只是,当温言再次走出洗手间,看到文森依旧站在姜莱身边,甚至因为他的出现而眼睛一亮、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让他极度不适的、充满兴味的笑容时……
他刚刚勉强压下去的烦躁和那股强烈的、想要把人拎出去谈谈的冲动,又猛地窜了上来。
这场由文森单方面发起、充满跨频道误解的“热烈追求”(温言视角:严重挑衅),在慈祥奶奶的温暖滤镜、知情助理的激情吃瓜、憨憨副总的莫名傻乐以及各方宾客忍俊不禁的围观下,正朝着越来越搞笑(对旁观者而言)和越来越煎熬(对两位当事人和不明所以的姜莱而言)的方向,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