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舷窗外是苍山十九峰连绵的轮廓。大理机场比我想象的更新,玻璃幕墙反射着高原刺眼的阳光。我拎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走下廊桥,混在旅行团的人群里往外走。
出口处挤满了举牌接机的人。我压低帽檐,从几个正在自拍的游客身边穿过,径直走向客运站。
去沙溪的车一天只有两趟。我买了下午四点十分的票,坐在候车室最角落的塑料椅上等。对面坐着个老太太,脚边放着竹篓,里面装着新鲜的菌子。她看看我,又看看我脚边磨损严重的帆布包,没说话。
车来了,是辆半新的中巴。乘客不多,除了我和老太太,还有两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车驶出机场,先上高速,窗外的洱海蓝得让人心颤。但很快,车拐下高速,驶入盘山公路。
路越来越窄,颠簸越来越明显。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我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村庄和梯田。那些白墙灰瓦的房子渐渐变得稀疏,土坯房多了起来。
到沙溪时,天已经擦黑。
古镇入口处挂着“茶马古道唯一幸存古集市”的木牌,青石板路两旁亮着昏黄的灯笼。几家客栈还开着门,老板娘坐在门口摘菜。我穿过游客区,往镇子深处走。
越走越安静。灯笼的光被甩在身后,土路在脚下延伸。远处传来狗吠声,一声,又一声。
第三个岔路口。
右拐。
那棵老槐树在暮色里像一团巨大的黑影。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皮皲裂,系在上面的红布条已经褪成灰白色。
院子是土坯墙围起来的,墙头长着枯草。木门半掩,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
声音。
争吵声,尖利得刺耳。
我站在门外,帆布包的带子深深勒进肩膀。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我抬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