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彩香扒着墙头,就听到了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咿咿呀呀。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厚厚的面巾下,脸憋得通红。
荒唐,太荒唐了!
她那俏娘子好不要脸,主动勾引还则罢了,竟然还能喊出爸爸这种离谱称呼,这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呐!
不能再等了!
这个时候,李越定然全身心投入,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武彩香眼中闪过狠色,双手迅速结印,口中默诵咒文。
一缕极淡的灰气自她指尖渗出,悄无声息顺着门缝钻了进去,没入沈清后脑消失不见。
“幻境,起!”
武彩香闭上眼,心神沉入自己构筑的幻象世界。
在这方幻境中,她化身八丈高的巍峨巨人,顶天立地,俯瞰蝼蚁。
而那李越的俏娘子,此刻在她眼中不过是个瑟瑟发抖的小人儿,蜷缩在虚幻的庭院角落。
只要对方破不开幻境,她便是主宰,是无敌的存在!
一念可困,一念可杀。
她只需抬脚轻轻一碾……
这个不简单的小娘皮就化作齑粉!
武彩香心中快意,以巨人之躯俯视着那红衣身影,声如炸雷闷响:“小娘子,乖乖跟我走,可少吃些苦头。”
然而,预想中的惊恐颤抖并未出现。
那红衣身影缓缓抬起头。
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有血色漩涡在缓缓转动,漆黑、深邃,带着一丝玩味的讥诮。
武彩香没来由的心里一颤。
紧跟着,那红衣身影便在她一幅见了鬼的表情中,开始野蛮生长。
一丈、三丈、十丈……
转眼间就突破八丈,仍在拔高!
二十丈、五十丈……
直至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百丈身影!
红裙如瀑垂落,发丝如黑云翻涌,居高临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她仿佛本就该如此庞大,只是方才收敛了形迹。
只把武彩香骇得魂飞魄散!
她甚至能看清对方裙摆上流淌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红色纹路,能感觉到那股铺天盖地压下来的、令人窒息的阴寒煞气!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民妇?
分明是高品诡修!
甚至可能是踏入了中三品的可怕存在!
“班门弄斧。”百丈血影开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敲在武彩香神魂深处,震得她虚影一阵剧烈波动。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莹白如玉的脚掌,裹挟着碾碎山岳般的气势,当头踩下!
武彩香尖叫一声,拼尽全部魂力,强行切断与幻境的联系!
“噗——”
武彩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幻境反噬如重锤砸在脑海,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直接从墙头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尘土里。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喉头腥甜不断上涌。
武彩香吓得肝胆俱裂,她顾不上擦拭血迹,艰难地撑起身子,跌跌撞撞朝城隍庙方向狂奔。
她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也是天大的变数!
使者转世身的那个俏娘子,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品诡修……
她必须立刻马上告诉孙婆婆!
夜色中,她仓皇逃逸,却未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红衣身影,如鬼魅般飘出院墙,悄无声息地缀在了她身后。
武彩香从墙头跌落的时候,李越自然也察觉到了。
“该死的邪教徒,没完没了是吧!”
他大概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心中怒不可遏。
身侧已空无一人,只余凌乱被褥和未散的暖香。
窗外,一道红影正掠过院墙。
是沈清!
她刚学诡术没几日,便能如此迅捷灵动?
李越担心她修为尚浅,贸然追敌会遭暗算,紧跟着便冲出房门。
他正要追出去,视线忽然停留在东厢房的窗上,突然愣了一下。
房内仍亮着夜灯。
窗纸上,映出一个熟悉的、盘膝而坐的侧影。
李越悄然走至门前,透过窗户的缝隙一看,不由得瞳孔骤缩。
烛光下,沈清穿着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未束,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闭目盘坐在床榻上,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缭绕着极淡的、肉眼难辨的灰蒙雾气。
她的呼吸绵长深远,平稳无澜,显然入定多时。
李越僵在原地。
沈清一直在房中修行?
刚才那个热情似火的红衣女子又是谁?
那袭红裙,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那纤细却有力的手臂,那温热柔软的躯体……
还有情到浓时,她仰起脸,张开嘴轻轻咬他时露出的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想到这里,李越心中闪过一道电光。
沈清根本就没有虎牙!
“唉——”
李越喟然而叹,忍不住抬起双手,疯狂揉搓着脸颊。
这时,房中沈清似乎察觉到什么,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望向窗外呆立的李越,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轻声开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温婉,眼神清澈中透着一股好奇。
李越垮起一张脸,率先发难,沉声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我且问你,你意识里那个诡异的小女孩呢?”
沈清明显愣了一下,连忙凝神内视,眉头皱起。
“她……”沈清支支吾吾。
意识空间内,一片清明,根本没有那个红衣小女孩的身影。
“她偷偷跑出来了,对不对!”李越声色俱厉。
“你见到她了?”沈清想起红衣小女孩曾经说过的话,忍不住好奇,问道:“她长什么样子?”
“还能什么样子,跟你一模一样!”李越痛心疾首,又问:“对了,你们平常交流的时候,如何相称?”
“她……有时候会喊我妈妈,但我不让她那么叫。”沈清脸色红了一瞬。
李越顿足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沈清疑惑,歪着头问:“果然怎样?”
李越叹息道:“不久前她来找我,穿着一袭红裙,我只当那是你,跟她……说了一些话。”
“你们说些什么?”沈清敏锐地发现不对劲,连忙追问:“你是不是还对她动手动脚了?”
想起李越白天对她的行径,又联想到小女孩曾赌气说“也要找个书生来颠勺”,沈清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那倒没有,你想多了。”李越面色如常,凝重道:“不过,这小女孩实在过于诡异了,连我都难以分辨,倘若她真的假冒你的身份去招摇撞骗,后果何堪设想?我明天就去找夫子,咱们去拜访玄诚道长,看道长有没有解决办法。”
沈清心里纠结,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