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越天未亮便起身。
他在院中槐树下站了半个时辰桩,感受着体内“蛮牛劲”气血缓缓流转,跟着又打了几趟拳热身,浑身舒爽。
功法和技能不同,目前并没有增加熟练度的办法,他只能实打实的苦修。
好在蛮牛劲并不属于多高深的功法,李越天赋也不差,此时他已隐隐感觉到入门第二层的门槛,但还差些火候。
“越哥哥早,越哥哥我去学堂啦!”
绻绻背起小布包,嘴里叼着半张饼,急匆匆打了个招呼,一溜烟不见了。
李越莞尔一笑,扭头看向沈清所在房间。
她已醒来了,正坐在梳妆台旁,摩挲着颈间玉佩,温润触感让她心神安定。
李越犹豫了一下。
有些话总要说开,这么吊着不是办法。
也免得让夫子他老人家担心。
于是李越洗洗手,提着礼物就推开了沈清的屋门,随意道:“醒了?感觉如何?”
沈清“嗯”了一声,没回头。
李越心中暗骂,脸上却笑容更盛,“我买了些好吃的。”他打开手里的油纸包,“是桂花糕,你以前说过喜欢。”
透过镜子,李越能看到她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虽还憔悴,但眼睛里已经开始有了神采。
沈清回过头来,定定看着他出神,好像第一天认识一样。
李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闷声道:“我以前也给你买过的吧……对了,昨晚,多谢你相信我。”
“昨晚我不是信你,”沈清声音平静,“我只是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李越噎住。
“不过现在好多了。”沈清展颜一笑,拿起一枚糕点咬了口,“身上也有了些力气,就是太饿了,你这糕点送的很及时。”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这药酒只能治标。”李越很高兴,顿了顿又道:
“你失血过多,身子太虚。等会儿我去集市买些补气血的药材食材,回来炖汤给你喝。”
沈清吃着糕点,含糊应道:“好。”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李越回头一看,魏夫子提着剑就走了过来,吓了一跳。
魏夫子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见气氛缓和平静,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清姑娘,这柄剑,名为镇邪。”夫子把剑递到沈清面前,凝重道:
“前些年我还在京城的时候,一位方外故人所赠。说是此剑铭刻符箓,内蕴法力,专克邪祟鬼魅。
寻常人拿着只是锋利些的兵刃,但若遇着真正的邪诡之徒,真正的威力便会显现。老夫拿着无用,今日便将它赠予你。”
沈清吃了一惊,连忙摆手:“夫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
夫子不由分说,将剑塞进她掌心:“你身子骨弱,又从乱葬岗那地方回来,应是外邪入侵,以至发病。你随身带着这剑,或可加速病情好转。”
沈清想到那个小女孩,当下不再推辞,盈盈一拜,“谢谢夫子。”
夫子满意点头,又瞥了李越一眼,肃然道:“倘若某人再有异心,行止不端,你便可用此剑斩了他,不必手软!”
沈清含笑应下,握剑在手,凌空虚刺。
她本就容貌身形俱佳,一剑刺出,柔美中平添三分英气,宛如古画中走出的侠女。
李越看得迷糊。
自家娘子自家知,她身子骨柔弱娇嫩得很,就算拿了剑,也毫无战力可言。
但养眼这一块,确实没的说。
难怪许多君王都爱看美姬剑舞。
夫子斜了李越一眼,又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房间内,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李越轻咳一声,伸手入怀摸出个小纸袋:“昨天路过胭脂铺,掌柜的非追着我要卖,说是什么新到的江南货。我想着……你或许用得上。”
沈清眼神雀跃,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两盒玫瑰胭脂、一小瓶桂花油,清香扑鼻而来。
沈清仔细收好,嘴角微微扬起:“我还没用过这些东西呢,这个以前你总没有……”
“可以了。”李越轻咳一声打断:“你喜欢就行。”
“哦!喜欢。”
李越趁热打铁,斟酌开口:“娘子,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
沈清抬眼看他。
“那天晚上,我跟那些泼皮们说的话……”
李知道她的心结在哪,诚恳道:“那都是演给他们看的,都是假的,若不那么说,他们不会相信。”
“那以前呢?”沈清盯着他,不依不饶,“以前你打我、骂我、说我是扫把星妨了你前程,也都是假的?”
“以前……”李越皱眉,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以前我确实是个混账,心气高,本事小,鬼迷心窍,禽兽不如。你刺的那一刀,本是我该受的。”
听他这话,沈清眼圈红了。
“相信我,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李越了。往后余生,我绝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辜负你的事。”
李越自然不是从前那个李秀才,但不能明说,只能用“大彻大悟”这种理由慢慢让她接受变化。
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必须尽早开始。
“你确实变了,我能看得出来。”
沈清想起那晚他独身与七八泼皮对峙、毫不畏惧的模样,和从前懦弱自私的李秀才判若两人。
可她还有顾虑,声音发颤:“可是你会不会有一天又变回去?”
李越摇头,直视着她。
这个十八岁的弱女子,胆小又刚烈决绝的女子,在乱世里无依无靠,唯一能指望的丈夫却伤她至深。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沈清想抽回,但他握得很紧。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鬓间碎发映得黄灿灿。
沈清扭过脸不看他,定定望着窗外老槐树发呆。
意识深处,那片血色空间。
“你犹豫了!”小女孩尖细的声音叫道:“我感觉得到,你想就这么原谅他,对不对?”
沈清在意识中呵斥:“闭嘴!我的事不用你管!”
“沈清啊沈清,你简直天真得令人发笑!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好?我告诉你,男人都一样。他能卖你第一次,就能卖你第二次!”
“你比我还小,懂个屁的男人?”
“我就是比你懂!这可能是他的另一个圈套,他还在演!妈妈,我教你个办法……”
“不要叫我那个!”沈清急眼。
“好吧,沈清——”
小女孩声音压低,幽幽蛊惑:
“我教你一个小咒,悄悄下在他身上。不需要伤他,只要让他做几天噩梦,梦见他也被你卖掉,被一群女人们凌辱的画面……让他也尝尝恐惧的滋味!嘻嘻嘻!”
“不行!”沈清把头摇得飞快:“我不会用那种邪术害人,更不会害他!”
“妇人之仁!”小女孩尖叫诅咒:“等你被他卖到窑子里,被那些男人糟蹋的时候,你可别后悔!”
“他不会!”
“他会!”
“你闭嘴!”
“我就不!”
“我让你闭嘴!”
沈清气得不行,倏然拔出夫子所赠镇邪剑。
锵——
随着一声清亮的剑鸣,她的意识世界整个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