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赌坊。
后院，密室。
侯七坐在蒲团上，身边不远处就是许山的尸身。
尸身一丝不挂，遍体乌青，双目怒睁。
壮硕的筋肉上画满了各种颜色的扭曲线条，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符。
许山的尸体无疑是炼制尸傀的好材料，品质极佳，此时炼制进度已然过半。
如果给“他”穿上衣服，再摘下黄符，看起来就栩栩如生了。
然而侯七却没去管许山，而是紧紧盯着面前的小型阵法，脑中飞速盘算。
“或许，秀才……已经不是原来的秀才了。”
侯七兴奋莫名。
夺舍！
身为诡修，侯七比黄四这种武修更懂夺舍。
高阶修士肉身陨灭后，阴神出窍，可强行占据他人躯壳，重获新生。
只是夺舍条件苛刻，风险极大，非四品以上修士不可为。
若真是如此……
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
李秀才被四品上修夺舍，获得能力，杀了许山，打败了丁硕，然后躲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悄悄疗愈。
这话，侯七没说出来。
他打算绕过黄四，单独捉拿李秀才！
他面前的阵法由多根碧绿火焰的蜡烛组成，中央位置，是一小撮从乱葬岗取来的泥土，色做暗红，腥臭难当。
这时，一缕极淡的黑气从泥土中飘出，在空中摇摆，最终指向东北方向。
侯七嘴角勾起阴笑。
“东北方向，三里之内……果然还在陉州城。”
“只要能得到这位上修的魂魄，炼成鬼卒……那可真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不管这位上修曾经有多么强悍，此时刚夺舍成功，肯定是虚弱无比。
正是他绝佳的机会！
到了那时候……
侯七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他和黄四都是李香主手下干将，但李香主同为武修出身，明显更偏爱黄四一些。
不仅把偌大地盘的收租大权尽归黄四管理，还对他这个另类诡修，总带着几分忌惮和轻视，不肯重用。
这让侯七一直耿耿于怀。
凭什么？
就因为诡修是他们口中所谓的旁门左道？
侯七心中憋着一股火。
奈何李香主是实打实是七品武修，阳气旺盛，根本不惧他的鬼蜮伎俩。
侯七最引以为傲的小鬼魂、尸傀，远远见了李香主，就像是耗子见了猫，夹着尾巴就跑，哪敢去叽叽歪歪？
而若能拿下上修魂魄，他倒要看看，李香主还敢不敢小瞧他！
说不得那香主之位，也不是不可换人来坐坐。
“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侯七眼中寒光闪烁，身周阴气缭绕。
“上修啊上修，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
“桀桀桀！”
……
和沈清的对话在争吵中结束，李越气呼呼摔门而出。
迎面却碰上了一脸凝重的魏夫子。
李越连忙抱拳行礼。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点读书人模样？”
魏夫子背着手一通指点，“这抱拳的姿势，够豪迈，倒是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武将差不多了。”
话里话外，都是对武人的鄙夷和不屑。
“你这一身功夫，都是从哪儿学的？”夫子问。
李越沉默片刻，叹息道：“学生苟活于市井，若无一技傍身，早已尸骨无存。这……都是我日夜苦练得来的啊！”
他无奈地再次扯谎。
总不能直接说：我能在这乱世活下来，完全是因为足够窝囊废，泼皮们都把我当吉祥物，任意揉捏吧。
夫子闻言，了然点头。
他看向李越的目光就多了一丝怜悯，叹息道：“那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李越愈发低眉顺眼，语气沉重：“大丈夫生于世间，自当竭尽所能保卫身边亲人，再苦再累，无怨无悔。”
“说得好！”
夫子竖起大拇指，深以为然，目光中满是赞许。
不愧是老夫的好学生，家虽贫，志不短！
他一个读书人，不仅在这沟槽的世道能活下来，还拼死守护娇妻不被市井泼皮们欺负。
已经很了不起了！
还要读书人的体面和礼节作甚？
魏夫子自责地认为是自己不接地气了，叹了口气，“喏，你看看这个。”
他从身后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李越，“整理旧书的时候，无意间翻到的。”
李越接过书籍，“蛮牛劲”三个大字映入眼帘，不由得欣喜莫名。
功法！
虽然名字有点过于接地气，听起来像是不值钱的大路货，可也是实打实的是内家功法！
夫子的藏书里还有这等好玩意？
魏夫子见他一脸痴迷之色，淡淡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夯货武将留下来的破烂玩意，我是看不上的，吃灰很久了，你既然一心习武，便赠与你吧。”
夫子虽然心里很看不上武夫，但也知道王朝末年，习武可能还真比读书有出路，忍不住又低声骂了一句：
“什么他妈的鬼世道！”
李越不语，只是盯着功法秘籍乐呵。
“先收起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夫子一边迈步往前走，一边沉声道：“你可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妖魔、鬼怪？”
李越神色一凛，连忙跟上。
民间市井的传说中，确实有不少关于妖魔鬼怪的传言，他和沈清也在乱葬岗亲身经历了那诡异的血影，对此绝不怀疑。
夫子突然这么说，难道……
李越迫切问道：“我家清儿不会真会变成妖怪吧。”
想到如果她真的变成了妖怪，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她天天追着咬，李越就隐隐有些蛋疼。
魏夫子失笑道：“那倒不会，妖魔化人形在所多有，至于人变妖魔，闻所未闻。”
“妖魔化人形？”
“不错！陉州地处偏远，倒还没什么，我以前在京城做官的时候……”
夫子眼神悠远，回忆道：
“那些达官贵人们，犹不知王朝倾覆将至，只顾欢愉作乐，先是男女不忌，后来竟连人、妖都不分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圈子里豢养妖宠，蔚然成风。
这些妖宠，大都化做了人形，仅保留小部分原形特征，这反而更让人们疯狂，市面上的妖宠，野性特征越多，就越值钱抢手……”
“？”
李越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他觉得这片刻工夫，脑子里接收到的新知识有点过于密集了，需要仔细捋一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