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的电话打来时,陆承宇正在片场跑龙套,穿着洗得发白的民国学生装,袖口还沾着假血。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摄影棚,在正午的太阳下撕开信封,电影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烫得像块烙铁,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晃得他眼睛发酸。
没顾上换衣服,他攥着通知书往A大跑。许念尧刚考上A大景观设计的硕士,宿舍在西校区的研究生楼,他熟门熟路绕开宿管阿姨,在楼下的香樟树下站定。风一吹,树叶沙沙响,他抬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腔——他要第一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视线刚落在三楼的阳台,脚步就顿住了。许念尧抱着半人高的设计图,正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宿舍门口讨论着什么,男生指着图纸的一角说了句什么,她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手里的马克笔在图纸上轻轻一点,动作亲昵又自然。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暖光,那画面美好得让他不敢上前。
陆承宇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通知书,纸角被捏得发皱。他今年18岁,刚成年,还是个连台词都没几句的新人演员;而许念尧22岁,是前途光明的硕士研究生,身边围绕着同样优秀的同路人。“小四岁”这三个字,以前在他眼里是可以撒娇的资本,此刻却像道刺眼的鸿沟,把他和她隔在两个世界。
他悄悄退到树后,直到那个男生离开,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尧尧姐。”他把通知书藏在身后,声音有点发紧。许念尧回头看到他,眼睛一亮:“承宇?你怎么来了?这身衣服是拍戏的?”她伸手想碰他袖口的假血,又怕弄脏手,指尖悬在半空,笑得眉眼弯弯。
那天下午,许念尧帮他搬新宿舍。电影学院的宿舍是四人间,他的床位靠窗边,许念尧帮他整理书桌,把专业书一本本摆好,突然从《表演基础》的书页里抽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十岁的他背着崴了脚的许念尧,小身板晃得像株被风吹的草,却梗着脖子说“尧尧姐别怕,我背得动”。
“你还留着这个?”许念尧把照片举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打趣,“那时候我就觉得你逞强,明明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还硬撑着。”陆承宇的耳尖瞬间发烫,慌忙把照片抢回来塞进书里,没敢说这张照片他洗了三张,钱包里放一张,书里夹一张,手机壳后面还贴一张,这样无论在哪,都能看到她。
开学后没几天,许念尧就进入了硕士开题答辩的冲刺阶段。陆承宇每次发消息,她都要隔半天才回复,语气里满是疲惫。他打听清楚她常去的自习室在研究生楼负一层,便找了个“刚拍完戏没地方去”的借口,每天晚上都泡在那里。
自习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许念尧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文献和设计图,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偶尔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眼睛。陆承宇就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假装看剧本,视线却总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凌晨的自习室很安静,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她轻微的呼吸声。
他知道许念尧喜欢学校后门那家的芋圆,每天凌晨一点都会绕路去买,保温桶揣在怀里,一路跑回自习室。她接过芋圆时,眼睛里会泛起水光,小声说“承宇,你真好”,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奔波都值了。有一次她改稿改到趴在桌上浅睡,眉头还微微皱着,他悄悄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上,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发梢,柔软的触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手,像做了坏事一样逃回自己的座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晚。第四晚,许念尧说答辩方案终于定稿了,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他点点头,却在自习室楼下的路灯下站了很久,看着她宿舍的灯亮到凌晨三点,才慢慢离开。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没资格说“我养你”,不能给她稳定的生活,只能以“弟弟”的身份,默默守在她身边。
答辩结束那天,他特意请了假,在A大的答辩楼外等她。当许念尧从楼里跑出来,扑进他怀里哭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终于通过了,承宇,我终于通过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
陆承宇比自己拿到角色还激动,眼眶都红了,连声说“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他伸手想把口袋里的情书拿出来——那是他写了改、改了写,熬了两个通宵才完成的,里面写满了从十岁到十八岁的心事。可就在这时,许念尧的导师走了出来,笑着喊她过去讨论后续的项目安排。
他的手顿在口袋里,看着她转身跑向导师,和导师讨论项目时眼里闪烁着光芒,最终还是把情书塞回了口袋。他想,再等等吧,等自己再成熟一点,等自己能站在她身边,而不是躲在她身后的时候,再把这份喜欢说出口。
晚上回到宿舍,陆承宇拿出一个崭新的日记本,这是他特意买的,封面是许念尧喜欢的白色桔梗。他握着笔,想了很久,才在第一页写下:“许念尧,22岁的你是硕士研究生,18岁的我是新人演员。我们之间差了四岁,差了一段看似遥远的距离,但我会快点长大,努力追上你的脚步。”
写完后,他把日记本放在床头,抬头看向窗外。远处A大研究生楼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他知道那是许念尧的宿舍。月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他写下的字迹,也照亮了他藏在心底的,热烈而隐忍的心事。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迎接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