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咖啡馆的约定(三)

“设计师。”沈清音拿起名片,“难怪素描画得那么好。”

“混口饭吃。”顾临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很淡,但让他整张脸的冷峻感柔和了不少,“沈小姐以后如果有装修设计的需要,可以找我,免费。”

沈清音将名片收进随身带的锦囊里。

“不用。”她说,“我不喜欢欠人情。”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沈清音简单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搬家时不要带太多杂物,尤其是来历不明的古物;晚上不要独自外出;如果再做噩梦,第一时间联系她。

顾临渊认真记下,像听话的学生。

结账时,顾临渊抢着付了钱。

“就当是预付部分卦金。”他说。

沈清音没有坚持。

走出咖啡馆时,下午的阳光正好。

四点钟的光线斜斜照进小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地上交叠。

“对了。”在分别前,顾清音突然想起什么,“沈小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说。”

“你昨晚在直播间说,我非人非鬼,前尘尽忘。”顾临渊看着她,金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融化的琥珀,“非人非鬼……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不是正常人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沈清音听出了一丝隐藏得很深的不安。

像是孤独活了很久的人,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我到底是什么?

沈清音停下脚步。

她转身,面对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月白色的汉服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左眼尾的朱砂痣红得醒目。

“顾临渊。”她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这个世界上,正常的定义很狭隘。

有些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有些人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有些人……生来就背负着别人无法理解的命运。”

她抬起左手,腕上的沉香木念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就像这串珠子,少了一颗,就不完整了吗?”她问,“不,它还是它。少了一颗,是残缺,但也可能是新的开始。”

顾临渊怔怔地看着她。

“所以,不要用‘正常’来框定自己。”沈清音最后说,“你是什么,需要你自己去找答案。

我只能告诉你,你身上有很古老的因果,那些梦,那枚怀表,都不是偶然。”

她转身,准备离开。

“沈清音。”顾临渊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沈清音回头。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谢谢你没有把我当疯子。”

沈清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沿着小巷离开了。

顾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阳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纤细,挺拔,像一株风中的竹子。

他按了按心口。

那里又在隐隐作痛,但和以往的刺痛不同,这次是温暖的钝痛,像是冰封了很久的东西,开始缓慢融化。

他低头,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怀表。

表盖上的藤蔓花纹再次蠕动,这次组成了另一个符文。

顾临渊不认识,但觉得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千百次。

而表盘上,那根红线秒针,正指向“双鱼座”的位置。

双鱼座,星座符号是两条游向相反方向的鱼,代表着矛盾、对立、以及……超越对立的融合。

顾临渊合上怀表,握紧。

他抬头,望向沈清音离开的方向。

“听竹苑……”他轻声念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风吹过小巷,卷起几片落叶,无人回答。

与此同时,听竹苑。

沈清音回到书房,立刻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天机秘录·异兽篇》。

她翻到记载白泽的那一页,又翻到后面几页,寻找关于契约的记载。

天机阁历史悠久,与妖族签订契约并非没有先例。

尤其是千年前的大夏王朝,天机阁作为钦天监,负责沟通天地、调和阴阳,与一些瑞兽、神兽有过合作。

但记载都很模糊。

只提到隆庆三年,白泽现,助战北境,后定契而隐。

定契。

什么样的契?

她想起怀表上那个“守护契”符文。

如果是守护契约,那么契约双方是谁?天机阁的某位阁主,和一只白泽?

而顾临渊,是那只白泽的……后代?转世?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线索乱成一团。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顾临渊的到来,会打破她维持了多年的平静生活。

她走到窗边,看着后院的古井。

井水平静无波,但井口的八卦图案在阳光下流转着微光。

“师父。”她对着井水说,“您当年说,我二十五岁会有一劫,遇贵人,也遇灾星。

顾临渊……是贵人,还是灾星?”

井水泛起涟漪。

光点聚集,这次组成了一个卦象:泽火革。

变革,破旧立新,危险与机遇并存。

沈清音看着卦象,沉默良久。

最后,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她转身,开始收拾东厢房。

那间房空置了很久,但一直有定期打扫。

家具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

窗户朝东,早晨会有阳光照进来,窗外就是竹林,风景很好。

她从储藏室取出干净的床单被褥铺好,又点了支安神香——特制的,加了艾草和柏叶,能驱散阴气,安神助眠。

收拾完,她站在房间中央,双手结印,低声念诵咒文。

“天地玄黄,日月为光。五行镇守,邪祟不藏。”

这是天机阁基础的“净宅咒”,能净化房间内的负面能量,同时设下简单的防护结界。

以她目前的灵力,这种基础咒术可以连续施展几十次都不会透支。

但今天,咒文念到一半,异变突生——

房间的四角突然亮起金光!

不是她咒术的金光,是更古老、更纯粹的金色光芒,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木质纹理中渗透出来,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符文网络。

这些符文,沈清音一个都不认识。

但它们散发的气息,和顾临渊身上的金色光晕一模一样!

“这是……”她瞳孔收缩。

净宅咒的效力被这些金光增强了十倍不止,整个房间瞬间被净化得如同圣地,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被金光扫荡干净。

而那些金光符文在完成净化后,并未消失,而是缓缓沉入墙壁、家具、地板,像是认定了这个房间的归属,要长期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