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山神的怨愤(三)

然后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直接在沈清音和顾临渊的脑海中响起:

“天机阁……千年了,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号……”

声音里带着感慨,也带着警惕。

“你们来此,所为何事?”

沈清音恭敬行礼:“为解古镇异常,也为化解山神大人的怨愤。”

“怨愤?”山神的声音变得尖锐,“我的庙被拆了,我的山被挖了,我的子民被驱赶,我的香火断了……你说,我该不该怨?!”

狂风骤起,竹叶如刀般飞舞。

顾临渊下意识挡在沈清音身前,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山神的声音突然顿住。

“这是……白泽的气息?”声音里充满惊疑,“白泽一族,竟然还有血脉存世?”

顾临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向沈清音。

沈清音开口:“山神大人好眼力!这位确是白泽血脉的继承者,但记忆未复,尚在觉醒中。”

沉默。

许久…山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温和了许多。

“罢了……既然是白泽后裔,又有天机阁传人在,我便信你们一次。”

风停了。

竹叶缓缓飘落。

废墟中央的石碑,突然亮起微弱的青光。

青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个穿着古式长袍的老者,白发白须,面容慈祥但带着疲惫,手持一根木杖,他的身体半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这是我最后一点残念了。”山神的身影说,“庙毁之后,我的本体已散,只靠这点执念存留。

但我不甘心……这片山林,我守护了三百多年,看着一代代人在此生活。

可如今他们为了钱财,毁了我的庙,伤了山根,断了地脉……”

他的声音里充满悲伤。

“我并未想害人,只是用我的方式警告——让闯入者失忆,让破坏者倒霉。

我只想让他们知道,这片山林,需要敬畏。”

沈清音理解山神的做法。

神灵依庙而存,依信仰而生。

庙毁信仰绝,神灵就会消散。

山神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修为深厚了。

“山神大人,我们可以为您重建小庙,恢复香火。”沈清音说,“但您需要答应,不再侵扰古镇居民和游客。”

山神摇头:“重建?谈何容易,开发商不会同意,当地政府也……”

“我们可以想办法。”顾临渊突然开口,“不需要大兴土木,只需在山林隐秘处,建一座小庙,立一块碑,让有心人祭拜即可,重要的是心意,不是规模。”

山神看向顾临渊,眼神复杂。

“白泽后裔……你还是这般,总想两全其美。”

这个“还是”,让沈清音和顾临渊同时心头一震。

“山神大人,您认识……白泽?”沈清音问。

“何止认识。”山神叹息,“千年前,我曾受白泽一族恩惠,得以点化开智,成为此地山神。

后来白泽助天机阁守隙,战死于北境,我还曾去祭拜……”

他看向顾临渊,眼神变得深邃。

“孩子,你身上的气息,很像当年那位白泽将军,你是他的……后人?”

顾临渊茫然摇头:“我不记得。”

山神似乎明白了什么。

“记忆未复……也罢,这是你的劫数,也是你的机缘。”他转向沈清音,“天机阁的小丫头,你要帮他,也要小心。

白泽重现,必有大变!

有些存在……不会坐视不管。”

沈清音点头:“晚辈明白,那重建庙宇之事……”

“就按你们说的办吧。”山神的身影开始淡化,“我时间不多了,最多还能坚持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能有一座小庙,一炷香火,我或许还能存续,若不能……我便真的散了。”

他最后看向顾临渊。

“孩子,若你记忆恢复,替我给白泽将军带句话——青山依旧,故人长念。”

说完,身影完全消散。

石碑的光芒熄灭。

山林恢复平静。

只有风声,竹叶声,鸟鸣声。

沈清音和顾临渊站在废墟前,久久不语。

“青山依旧,故人长念……”顾临渊喃喃重复,“这句话……好熟悉。”

“是你前世的故人。”沈清音说,“山神认出了你的血脉,也认出了你与千年前那位白泽将军的关联。”

她看向顾临渊:“你现在还觉得,你的过去只是特殊体质吗?”

顾临渊沉默。

许久,他轻声说:“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真相——我是谁,我曾经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会帮你。”沈清音说,“但现在,我们先解决眼前的事。”

下山路上,两人商量重建山神庙的计划。

不需要大动干戈,只需要在山林僻静处,选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建一座小小的石庙,立一块碑,刻上山神的名号。

然后引导一些真正敬畏自然的人去祭拜,恢复香火。

关键在于,要避开开发商和当地政府的耳目。

他们肯定不会同意在旅游区里建庙,哪怕再小。

“这件事我来办。”顾临渊突然说,“我是设计师,熟悉建筑流程,也知道怎么绕过审批,给我一周时间,我能把庙建起来。”

沈清音看着他:“你需要帮手吗?”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顾临渊眼神坚定,“山神守护山林三百年,最后这点心愿,我想帮他完成。”

沈清音点头:“好,需要什么材料、符咒,跟我说。”

回到古镇,沈清音又去了一趟桃源大酒店。

她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观察。

酒店的风水确实糟糕透顶,建在神庙遗址上,斩断龙脉,又设计成口字形,中间是天井,形成困局。

住在这里的人,轻则运势低迷,重则伤病灾祸。

而酒店管理层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请人在门口摆了两尊石狮子,大厅里放了风水鱼缸,房间里贴了符咒。

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反而因为胡乱布置,让气场更加混乱。

“沈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音回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西装的男人,正惊讶地看着她。

是赵文涛的儿子,赵明轩。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穿着得体,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像是来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