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神的怨愤（二）

按照传统，古镇应该顺应地势，背山面水，街道曲折有致，藏风聚气。

但这个桃源古镇为了最大化商业面积，把街道设计得横平竖直，像棋盘格子。

而且为了建酒店和商业街，硬生生把西侧的山体挖掉了一大块。

那是龙脉所在，等于是斩了龙脉，断了地气。

更糟糕的是，古镇中央原本应该留空作为明堂聚气的地方，被建成了一个巨大的音乐喷泉广场。

喷泉日夜不停，水声哗哗，看似热闹，实则是在散气，把本就不多的地气冲散。

而那座建在原山神庙位置的桃源大酒店……

沈清音站在古镇西头，看着那栋五层楼的仿古建筑。

酒店建得很气派，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还摆着两尊石狮子。

但在她的阴阳眼中，整栋酒店都笼罩在一层血红色的煞气中。

那是凶煞，因强占神庙、惊扰地灵而生的怨煞。

“就是这儿。”苏小小指着酒店旁边的一条小巷，“我们住的民宿在巷子里，酒吧在巷子口。”

民宿叫听雨轩，是个三层小楼，装修得古色古香。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很热情，但沈清音注意到她眼下乌青，印堂发黑，显然长期睡眠不好。

“老板娘，最近生意怎么样？”沈清音状似随意地问。

“唉，别提了。”老板娘叹气，“刚开始那几个月还行，今年开春后就不行了。

客人总说睡不好，做噩梦，有的还梦游。

我请人来看过，说是……风水问题，但我一个小老百姓，哪懂这些。”

“风水？”顾临渊问，“这里原来是什么地方？”

“原来啊……”老板娘压低声音，“这里离山神庙近，算庙产，拆庙的时候，好多老人来闹，说山神会发怒。

开发商不管，硬拆了。

结果呢？从拆庙那天起，我们这一片就没安宁过。”

她指了指天花板：“我三楼最里面那间房，现在都不敢让人住，晚上总有脚步声，还有女人哭。请过道士做法事，没用。”

沈清音记下这些信息。

接着，他们去了酒吧。

酒吧叫忘忧阁，装修得很文艺，木质结构，昏黄的灯光，放着舒缓的民谣。

白天客人不多，只有几个散客在喝咖啡。

调酒师是个年轻小伙子，染着一头黄发，看起来很潮。

苏小小点了三杯果汁，顺便问：“小哥，你还记得我们昨晚来喝酒吗？五个人。”

调酒师回忆了一下：“哦，记得，你们坐靠窗那桌，喝到十点多吧。

后来……你们说要去后山看月亮，就结账走了。”

“后山？”苏小小一愣，“我们去了后山？”

“是啊，你们自己说的。”调酒师点头，“我还劝你们别去，后山晚上没灯，不安全，但你们说没事，就走了。”

苏小小脸色发白：“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清音问调酒师：“后山有什么特别吗？”

“特别？”调酒师想了想，“就是普通山林，有条小路通往山顶，能看到古镇全景，但晚上真没啥好看的，黑漆漆的，还有……传言。”

“什么传言？”

调酒师压低声音：“都说后山闹鬼。

有人晚上去爬山，听见唱戏声，看见穿古装的人影。

还有人说，看见过山神庙，明明庙都拆了，但晚上会出现虚影，里面还有灯火。”

山神庙的虚影。

沈清音心中了然。

神庙虽拆，但神灵未散。

或者说山神的残念还在，因庙宇被毁、信仰断绝而怨愤，化作了地缚灵般的存在。

那些集体失忆、数据清空的现象，很可能是山神残念的影响。

它在用这种方式，警告闯入者，或者……惩罚？

“我们能去后山看看吗？”顾临渊突然问。

调酒师连忙摆手：“白天还行，晚上千万别去！上个月有几个年轻人晚上去探险，第二天被发现晕在山路上，醒来后啥也不记得，就跟你们朋友一样。”

果然。

沈清音谢过调酒师，带着苏小小和顾临渊离开酒吧。

“现在怎么办？”苏小小问，“要去后山吗？”

“去，但要准备一下。”沈清音说，“先回民宿，我需要画几张符。”

回到听雨轩，沈清音让苏小小去休息，自己和顾临渊在房间里准备。

她从锦囊里取出黄纸、朱砂、毛笔，开始画符。

镇煞符、护身符、破妄符……一共画了十二张，灵力消耗不小，额头渗出细汗。

顾临渊一直安静地看着，等她画完，递上一杯温水。

“谢谢。”沈清音接过，喝了一口，“你也需要准备，山神残念虽然不是恶鬼，但毕竟是非人之物，你的血脉可能会刺激到它，到时候见机行事，不要贸然使用力量。”

“我明白。”顾临渊点头。

准备妥当，三人出发去后山。

从古镇西头出镇，有一条石板小路蜿蜒上山。

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清脆，看起来是个寻常的登山步道。

但走了不到十分钟，环境就开始变化。

竹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温度明显下降。

路旁的杂草丛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石块，是山神庙的遗迹。

越往上走，沈清音感受到的压抑感就越强。

那不是阴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沉重的、悲伤的、带着怒意的气息。

像是被背叛的守护者，在无声地哭泣。

终于，他们来到了山顶。

这里原本应该是山神庙的所在地，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

地基的痕迹还在，几根断裂的石柱倒在杂草中，香炉翻倒，香灰散落一地。

而在废墟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但已经风化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山神”、“供奉”、“永镇”几个词。

沈清音走到石碑前，伸手触摸。

石碑冰凉，表面覆盖着青苔，但在她触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意念涌入脑海——

愤怒。

悲伤。

孤独。

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守护之心。

“山神大人。”沈清音轻声开口，“天机阁第108代传人沈清音，前来拜见。”

话音落，周围突然起风了。

竹叶哗哗作响，温度骤降。

废墟中的杂草无风自动，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