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是一块残碑的照片,拍摄于某个山区。

碑文模糊,但能辨认出部分字迹:“隆庆三年……白泽助战……定契……守隙……”

守隙?

沈清音心中一震。

她想起天机阁传承中的一个秘辛:每隔千年,需要重新封印幽冥裂隙。

那是连接人间与幽冥的脆弱节点,一旦破裂,阴气倒灌,后果不堪设想。

而天机阁的使命之一,就是守护这些裂隙。

隆庆三年,是一千年前。

如果当时白泽助战后定契,契约内容会不会就是……协助天机阁守隙?

而顾临渊的噩梦,是古代战场,城楼,白衣女子……

城楼会不会就是裂隙所在?

白衣女子会不会就是当时的守隙人?

线索开始串联,但还缺少关键的一环。

沈清音关掉论坛,揉了揉眉心。

夜已深。

她走到窗边,看向东厢房。

房间的灯已经熄了,一片黑暗。

但在她的阴阳眼中,能看见那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温暖、祥和,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顾临渊睡得很安稳。

没有噩梦的迹象。

沈清音放下心来,准备回房休息。

就在这时——

东厢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清音脸色一变,瞬间冲下楼,直奔东厢房!

她推开房门,里面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顾临渊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浑身颤抖。

他眼睛紧闭,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

而在他周身,金色的光晕剧烈波动,那只白泽虚影痛苦地扭曲着,发出无声的嘶吼。

更可怕的是房间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物,在墙壁上游走、蔓延,散发出阴冷、怨毒的气息。

它们正在试图突破金色光晕的防护,钻入顾临渊的身体!

“阴煞咒!”沈清音一眼认出。

这是邪术,专门针对神魂,会在人睡梦中入侵,制造噩梦,侵蚀神智,最终让人在痛苦中疯狂或死亡。

是谁?

什么时候下的咒?

顾临渊今天一整天都和她在一起,只有……

咖啡馆!

沈清音猛然想起,在咖啡馆时,顾临渊去结账,曾经离开她的视线大概三分钟。

就是那三分钟,有人动了手脚!

但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顾临渊!”沈清音冲到顾临渊身边,双手结印,灵力爆发。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金光咒。

天机阁中级防护术法,能驱邪护体,净化污秽。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笼罩住顾临渊。

墙壁上的黑色符文被金光照射,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冰雪遇火般消融。

但很快,更多的黑色符文从地板、天花板、甚至家具中涌出!

这些符文像是早就潜伏在房间里,此刻被全部激活。

沈清音脸色一白。

对方不仅给顾临渊下了咒,还在听竹苑里埋下了后手!

这是有预谋的袭击!

“呃啊……”顾临渊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的眼睛突然睁开。

但瞳孔不是金色,也不是褐色,而是一片漆黑。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都是深邃的黑暗,如同两个黑洞。

阴煞入侵神魂的标志!

再这样下去,他会失去自我,变成被操纵的傀儡!

沈清音咬牙,咬破舌尖。

一滴精血渗出,她以血为引,在空中快速画符。

“以血为誓,以灵为媒。天机阁第108代传人沈清音,请祖师助我——破!”

血色符文化作一道红光,射入顾临渊眉心。

顾临渊身体一震,眼中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恢复成正常的金褐色。

但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神迷茫,像是被困在噩梦中。

“顾临渊!”沈清音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醒醒!看着我!”

顾临渊的眼神逐渐聚焦。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主人……别丢下我……”

沈清音浑身一僵。

主人?

这个称呼……

但来不及细想,墙壁上的黑色符文再次反扑,这次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手,朝顾临渊抓来!

沈清音将顾临渊护在身后,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

“敕!”

黄符自燃,化作火鸟扑向鬼手。

火与黑气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而就在这时,顾临渊突然站了起来。

他眼神还迷茫,但身体本能地挡在沈清音面前,面对那只鬼手。

他抬起手。

掌心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符文,和怀表上的一模一样,天机阁的守护契。

“滚。”

顾临渊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带着难以形容的威严。

仿佛君王下令,天地共遵。

那只鬼手僵在半空,然后……

寸寸碎裂!

不只是鬼手,房间墙壁上所有的黑色符文,都在这一声“滚”中崩解、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阴冷的气息瞬间被净化。

房间恢复了平静。

只有顾临渊还站在那里,掌心金色的符文缓缓黯淡,最终隐没。

他晃了晃,向后倒去。

沈清音接住了他。

顾临渊靠在她肩上,眼睛已经闭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沈清音扶着他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她站在床边,看着顾临渊沉睡的脸,心中波澜起伏。

刚才那个符文……

那个“滚”字中蕴含的威严……

还有他叫她“主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清音低声问,“或者说,你曾经是什么人?”

无人回答。

窗外,月光皎洁。

竹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声如泣如诉。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某个黑暗的房间里。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突然闷哼一声,捂住胸口。

他面前的法坛上,七盏油灯中的三盏,同时熄灭。

“失败了……”黑袍人嘶哑地说,“白泽的守护本能被激活了……还有天机阁的传人在……”

他咳嗽了几声,咳出血来。

“不过……种子已经种下了……”他盯着法坛上剩下的四盏油灯,灯焰跳动,映出他眼中疯狂的光芒,“噩梦……会继续……直到……你想起一切……然后……崩溃……”

他低声笑起来。

笑声在黑暗里回荡,阴冷如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