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蚕丝覆面

满月夜的清辉透过工作室天窗,洒在工作台上,与恒温灯的暖光交织成柔和的光晕,恒温柜稳稳定格在37℃,恰好契合魂魄安稳所需的温度。沈砚正俯身调试古法修复工具,狼毫笔、蛋清碗与胭脂碟整齐排列,指尖刚触到画皮扇的象牙扇骨,林夏就抱着平板快步跑进来,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了然。

“沈砚,夜燎,我查错了!”她将平板递到两人面前,屏幕上是泛黄的清末小报与青楼手记,“苏婉清根本不是知府家眷,是当时京城有名的青楼花魁,擅画工、通音律。她因坚决拒绝镇国公的强娶,被对方报复,在宴席上泼了热油毁容,之后就失踪了,传闻投井而亡。”

沈砚抬手抚过扇面女子右颊的焦痕,纹路下还藏着淡淡的怨念波动,语气凝重:“画皮即魂皮,破损处已是魂裂之兆,寻常颜料修复无用,必须‘以生补死’。”他指向焦痕,“得用活蚕当场吐丝覆盖破损处,借活蚕的生魂之气,接驳她碎裂的魂皮,才能从根本上稳住魂魄。”

话音刚落,夜燎忽然抬手,掌心泛起淡淡的幽蓝微光,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莹白蚕虫缓缓浮现——蚕身泛着月光般的银泽,细足轻颤,触须灵动,周身萦绕着极淡的妖力。“月光蚕,妖界特有的蚕种,只在满月夜吐丝,吐出来的银丝自带聚魂之力,是承载魂魄最适配的媒介。”他将月光蚕轻轻放在扇面焦痕旁,“它认魂气,只会在魂魄破损处吐丝,不会伤及完好的扇面。”

林夏笑着掀开脚边的防震保温盒,里面除了“蚕丝串”关东煮,还摆着新鲜的桑树叶、瓷碗装的蛋清与一小碟古法胭脂。“我早按古籍工艺备齐了辅料!”她拿起桑树叶递到月光蚕旁,“蚕丝覆满后,用蛋清轻涂定型,既能固住丝脉,又不会损伤绢本;最后再用胭脂调淡色薄染,还原她原本的肤色,让魂皮更贴合扇面。”

沈砚小心翼翼地调整扇面角度,让满月清辉恰好落在焦痕处。月光蚕似受指引,细足挪动到焦痕边缘,立刻开始吐丝——银丝纤细如发丝,却带着温润的光泽,如薄雾般缓缓缠绕住破损处,层层叠叠,将焦痕温柔包裹,丝脉间还泛着极淡的银光,与扇面的绢本质感相融。

夜燎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幽蓝狐火,悬在扇面上方,语气提醒:“月光蚕吐丝时需同步引魂,让她的魂魄顺着丝脉贴合,不然丝脉冷却后会断裂,魂皮会再次碎裂。”

沈砚点头,将随身的白玉佩紧紧贴在扇面另一侧,37℃的温润暖意穿透绢本与丝脉,缓缓引出苏婉清的魂影。女子身着清末旗装,右颊已无灼痛感,身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她望着缠绕焦痕的银丝,眼底泛起细碎微光,不再是之前的悲戚与绝望。

半个时辰后,银丝彻底覆满焦痕,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丝膜,与扇面浑然一体。林夏取来棉签,蘸取微凉的蛋清,顺着丝脉轻轻涂抹,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魂影,蛋清涂过之处,银丝渐渐凝固,牢牢贴在绢本上;随后她又用细笔蘸取调好的淡胭脂,薄如蝉翼般染在丝膜上,女子右颊渐渐恢复温润的肤色,焦痕彻底隐入丝脉,只余下淡淡的光泽,反倒添了几分柔婉。

“成了!她的魂皮稳了!”林夏放下画笔,兴奋地轻呼,目光落在扇面上,满是欣慰。

沈砚俯身细看,忽然发现丝脉交织处藏着细微的金色小字,需借着满月清辉才能看清:“秦字肆号,魂皮归位。”他指尖轻触小字,字迹瞬间隐去,融入丝脉。

“果然是缺失的秦字肆号器物。”夜燎收起狐火,眉头微蹙,“秦无咎当年恐怕与镇国公有所勾结,刻意借权贵之手加害苏婉清,就是为了将她的魂魄锁进扇中,制成肆号器物。”

扇面上,苏婉清的魂影微微俯身,似在致谢,随后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顺着月光消散在空气中,只余下扇面女子眉眼间的温婉,彻底摆脱了千年怨念。

恒温柜突然轻微震动,紫檀木盒第四格自动弹开,发出细微的卡扣声。月光蚕似有感应,细足轻颤,顺着沈砚的指尖爬动,自动飞入盒中,盒盖随即合上,安稳静置。

沈砚将画皮扇小心收入锦盒,语气坚定:“七怨已现其六,就差最后一枚伍号器物,按线索来看,大概率藏在恒远大厦深处。”

林夏从保温盒里拿出“蚕丝串”关东煮,递到两人手中,竹签上还刻着细小的蚕纹:“先吃点垫垫肚子再出发。上次你修复到一半空腹手抖,差点碰断银丝,还好夜燎及时稳住了月光蚕。”

沈砚笑着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竹签:“这次有你的关东煮,绝不会再失手。”夜燎无奈摇头,嘴上依旧吐槽“人类总在关键时刻惦记食物”,却还是咬了一口关东煮,银丝般的热气在唇间散开,竟奇异地抚平了因感应器物而躁动的妖力。

此时,恒远大厦顶楼的铜铃再度轻颤,第七枚铜铃终于有了反应,铃舌与其他六枚同向,直指工作室方向。忘川河面泛起涟漪,倒映出清末宴席的碎片——镇国公身旁,一个身着长衫的男子静静伫立,眉眼间与秦无咎如出一辙,手中正把玩着一枚与画皮扇纹路相似的玉佩,正是尚未找到的秦字伍号器物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