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唐彦的时候,他像个孩子一样扑到我怀里大哭特哭。我安慰了很久都不管用,不得不在心里赞叹洪涛的本事,平常是怎么摆平这个半大小孩的?
我们在救援站集合的这日,确实天气转好了,太阳从密集的云层中透出了微光,可是并没有变得更热,反而有种天高云阔的舒爽感。
一直担心的余震没有再来,昨天看到的那条“白线”确实是一道40米高的巨浪,不过这也是最后的巨浪了,水位在昨晚达到了顶峰,之后便开始逐渐回落。
神奇的是我们前两天取的景居然还在,多亏了几个工作人员在那样的环境下还死命守护设备,致使数据没有丢失,拍的镜头全都还在。
我忽然想到,这组镜头,应该就是在余山被水淹前拍到的最后影像了,一下子就有了别样的意义。
经纪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兴奋地说:“这可是绝佳的宣传抓手,这次的MV要不火,我就把摄像机吃下去!”
不愧是经纪人,这个时候还能念着这些。
这次海啸永久性地淹没了靠海的两个行政区,另外两个被内陆河淹掉的区域也很久不能住人了,必须全面排水和加高地势才能重新启用。
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房屋,但是这场灾难,终于还是过去了。
我们几个暂时留在了救援站,反正也无别处可去,就留在这里做了义工。好在大家都年轻体壮,也都没受伤,很快就成为了这里的重要劳动力。
救援站里不断进来的不只有救下来的人,还有猫猫狗狗和搜罗来的物资,里面热闹非凡。这里无时不刻有孩子在啼哭,都被大灾吓坏了。我最不擅长的就是面对小孩子,他们一哭我就要躲到门口去。
而唐彦在这方面像是有魔法一样,只要他那张好看的笑脸往小孩子面前一凑,他们就会瞬间止住哭声。然后他再拿些小零食哄一哄,这些失控的人类幼崽马上就会像受过训的警犬一样,要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出一天,救援站里就冒出了好几个说长大后要嫁给他的小女孩。
就算没认出我们是人气偶像团,唐彦都能轻轻松松俘获人心。不得不说,这样的唐彦离开公司后也完全无需担心,今后无论是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也好,还是另签别家也好,都是前途一片光明。
我一直在留意打探贾导的下落,直到最后我都没能问出他的真实名字。
薛雾说他们到达酒店这里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两层还在水面上了。他们敲开玻璃进去搜人,结果里面谁也没有。其他很多楼房的状况也与之类似,能跑的早先就跑了,没跑掉的此刻大概也都在水底下了,需要更专业的团队来打捞。
后面的一整天时间里,我们都在重复这些作业,一栋栋楼依次搜寻,尽量找到还活着的人。只要是还在水面上的部分,我们都会进去逐层查找。
从这些楼里,偶尔会找到人,但更多时候是搬出些日用物资。这些东西也都是很重要的,橡皮艇将物资一船一船地往救援站运送,往来不息。
就在我们几个也组成了一队,跟着一只船出去运物资的时候,我猛地在一片灰色的楼顶上看到横躺着什么。我赶紧拍了拍离我最近的唐彦:“你看那边,是不是一个人?”
唐彦眯起眼睛说:“我的隐形眼镜早就掉了,现在看不清啊……”
黄晓伟扒在橡皮艇边缘探头望了望,不仅认出了是个人,还认出了是谁:“快划过去!是贾导!贾导啊!”
他所在的地方离酒店不远,也是一处高楼,最上面几层还在水上,基本是安全的。
“他在那里,为什么不呼救啊?”
其实应该先问,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划近后才发现,那是一栋商务楼,不是居民住家,里面早就空无一人了。显然在那晚地震以后,这里就没人再来上班了,可我们的大导演却像个孤勇者一样,一个人爬上了楼顶。
“贾导!贾导!”黄晓伟嗓门大,已经喊了起来。
上面的人动弹了一下,然后艰难地翻过身,往这边凑了凑。我们这才发现他只能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了。他指了指边上的一根钢条说:“这东西从天而降,砸断了我的腿,我在这里两天了……”
我看了看这栋楼的左右两边,都是挺拔的商务楼,这根钢条大概是隔壁更高的楼房上掉下来的。
这下事情可麻烦了,如果发现的被困者有行动能力,那我们就能让他自行下楼,到紧临水位的那一层打开窗户,上我们的小艇。可现在我们面临的是一栋满是玻璃幕墙的商务楼,这种楼的窗户只能打开一道缝,人根本出不来,而且所有的玻璃都是强化玻璃,轻易敲不碎。
小艇上的一个人将攀岩绳的一头甩了上去,贾导成功接住了那个钩子,并在我们的指示下扣在了顶楼栏杆上。
“贾导,您还有力气顺着绳子下来吗?”
他把绳子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想来也是,就算是个四肢健全的人,要这样顺着绳子爬下来也极为艰难,更别说是拖着一条伤腿了。
“怎么办?要不我们吊些食物和水上去,让他在上面再等等,只要水退到下面几层,就有路上去了。”
“不行,他的伤需要及时治疗,不然腿就废了。”我在小艇上仰头查看,却始终找不到能把他救下来的路线。
这时黄晓伟二话不说,拽了拽攀岩绳,一只脚已经蹬上了光滑的玻璃幕墙。
“你要干什么!”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还能干什么?只能这条路上去,把他背下来了。”他回头朝我们咧嘴一笑,问我们,“还记得那期节目吗?体验特技演员的一天。”
我当然记得,那时电视台策划了一期综艺,找几个偶像艺人去体验特技演员的生活。这一天从早到晚都要与特技演员的生活同步,参与他们的训练,完成他们的任务。这种综艺一听就是要吃苦的,而且功夫不到家的话还容易出丑。
当陈玛丽问我们谁愿意去的时候,大家都缩着不敢说话,只有黄晓伟一个人跳了出来。他此前也参加过类似的节目,马戏团、杂技团他都体验过,我们看着都心惊胆寒的危险动作,他从来都是第一个冲上去尝试,所以像这种企划,到后来都默认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特技演员要具备很多技能,参加了那次节目后,我也学了不少,现在就让你们看看消防队员的基础技能。”
说着,他几步就跃上了幕墙,抓着绳索稳健地一步步往上登。说来惭愧,我和老孟打交道了这么多次,顶多也就是学会了怎么用灭火器,而身为一名消防队员的真本事,我一样也没学过。
看着黄晓伟在那里飞檐走壁,我和其他人只有在下面惊叹的份。还是薛雾比较镇定,嘱咐大家把救生圈和缆绳之类的都准备好,万一他掉下来,就要换成救落水的人了。
水位距离楼顶大约有两层的距离,黄晓伟很快就攀到了顶上。但再要背个人下来就艰难多了,这不仅考验技术,更是考验体力。
还好这位贾导是个小老头,体重不算过分,但黄晓伟背起他,将他绑在自己身上后,还是显现出了步履艰难的样子。
他上去的时候多带了一条绳索,一头扣在栏杆上,一头扣在自己腰间,作为安全绳。但即使这样,他下来的过程还是险象环生。起先他还是尝试着像上去时那样,踩着玻璃幕墙攀下来,但他一脚没踩稳,差点两个人都摔下来。黄晓伟用尽全力拽住了绳子,才好不容易将自己稳住。
背上有个人和一个人攀爬完全是两码事,多一个人的重量让他无法保持先前的攀爬姿态。他只好双手交叉抓绳,垂直地往下移。
绳索上慢慢留下了红色痕迹,他的手掌磨破了,即便平日里他锻炼得比谁都勤,他也终究是个精心养护的idol,双手不比那些真正的劳作者。
他往下看了一眼,见我们神情紧张,还开玩笑地问我们:“你们知道夹墙攀登和抓绳上下的区别吗?”
薛雾吼了他一句:“这种时候逞什么能!省点力气吧!”
薛雾总共也就跟他没见过几次,用这种语调和他说话其实很不合理,还好这时黄晓伟的注意力都在攀爬上,也没太在意。
靠近橡皮艇的时候,我们一同托举住他背上的贾导,帮助他俩安全着陆。大家都紧急围拢住贾导,去查看他的伤腿,却没人发现黄晓伟手中早就血肉模糊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调侃道:“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小时候帮奶奶干农活那会儿都没那么娇气。”
小艇上的医疗用品本就没带多少,此刻医疗箱还放在贾导身边帮他处理骨折的地方。唐彦拨开人群,从医疗箱里拿了一卷纱布和一瓶碘酒,跑过来塞在了我手里。
他还是不太喜欢黄晓伟,把东西塞给我就是示意我来给他包扎,他只在旁边帮我剪纱布。我想让气氛轻松点,一边上药一边说:“有这身本事,以后不愁没饭吃了。”
“那是啊,好歹也在娱乐圈混了七年,还能把自己饿死?”
就在这时,唐彦指着天空喊了起来:“看呀!彩虹!”
我也不明白在没有下雨的情况下是怎么会出现彩虹的,但确确实实有一轮漂亮的光晕出现在了天空的正上方。
“这不是彩虹,是日轮。”洪涛更正说。
“我不管,这就是彩虹!”
我们第一次被唐彦的不讲理说服了,都安安静静地看起了彩虹。
看了一会儿,唐彦突然说:“要不,还是跟新公司签约吧?我咨询了律师,签约其实有各种签法的,我们自己成立工作室的情况下,可以用工作室的名义跟新公司签署合作协议。虽然不再是公司旗下的艺人,但可以是合作艺人,依旧让他们来协调和安排工作。”
他看似是在跟洪涛商量,但其实也在对我们所有人说。目前提出过自己成立工作室单飞的只有他,如果唐彦改变了主意,那一切就有转机。
这时贾导那边传来了几声呻吟,他的腿只能紧急处理一下,救援站里目前也没有像样的医生。
尽管忍着疼,可好歹情况是稳定下来了,我们问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他看了看眼前五花八门的人,显然不能照实说,只能模模糊糊地表示想去找点空镜角度。就在周围人逐渐散去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他把一个U盘一样的东西塞进了唐彦手里,用口型对他说:“这是资料。”
我走到薛雾身边去跟着他学驾驶橡皮艇,顺便用身体挡住其他人,让唐彦和那个假导演完成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