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由分说,霸道降临

不过嘛,我确实有点“不讲武德”了,明明是我们两个的事,还拉了个陌生人过来看笑话。

我对这位救兵解释了一下我和刘想的关系,说的是普通情感纠纷,他追我,我拒绝,拒绝方式不当,让他生气了。

刘想在一旁说,你知道就好。

我说好了好了,我不会删你了。我好声好气地把刘想哄回了车上,对着车窗说了再见。他又问下一次见面什么时候,我鼻孔出气,抿唇看着他,他自知没趣,升起了车窗。

我松了口气,终于给这老人家请走了。

回头,我对大救兵表示了感谢,表扬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行为,同时不忘拉进关系,我也爱路见不平,我们简直是同类人。

他表情一看就是被我打动了,或者说,被我的胡言乱语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刚刚叫你米叶?”

刘想刚刚有叫过我吗?我都不记得了。我散发出端庄的笑容:“对,我的名字,吃饭的米,树上的叶。”

救兵名叫程小裕,挺可爱的名字,自我介绍时呆呆的,问我去哪,要送我。

这才是命运般的出场!

认识三分钟,我仿佛能幻想出一辈子。想象程小裕就是那个男主角,带领我走向稳定又健康的亲密关系,甚至组建美好的家庭。

那种动画片效果知道吗?脑子放空,嘴里流口水,这时候身旁总会有人喊:醒醒,干嘛呢?

他车内收拾得无比整洁,弥漫着一种类似雨后被阳光晒过的清新草木香,闻之令人心神宁静。我坐进去,整个人像被温柔包裹住了,和刚才在外面吹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少女时期看过的那些漫画,总幻想一种“入室抢劫”般的爱情——不由分说,霸道降临。

在我的幻想中,程小裕就是这样降临了。

这个男人的出现,让我开始怀疑自己后脑勺是否真长了一双眼睛,才能如此精准地选中他的车前盖。

初见的那个下午,他把我送到买手店,就对我说:“其实我住的地方离这儿只有两个路口。刚才导航显示的。”

我怔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店里需要临时劳动力,或者单纯需要有人送咖啡……我平时比较闲。”

我们在车里聊了一会儿,他知道了我的基本情况,以及买手店一周后就要开业。而我知道了他28岁,成都人,自己经营着两家口碑不错的连锁面包店。

我见过很多“比较闲”的男人。他们的闲是一种姿态,是在等你开口说需要。程小裕不是。

这一周里,我们忙,他几乎每天都出现。有时候是下午三四点,提着面包和咖啡,说路过;有时饭点,他在门口探头,问要不要一起吃。

于是我们几乎每天都会一起吃一餐,感情进展无比迅速,从有好感的陌生人跨越成朋友。

我多么希望下一步就是恋人未满,再下一步,哼哼。

阿Moon只跟我们吃了一次,回头就说我俩太配了,她感觉在当我爱情路上的绊脚石。我调侃你这绊脚石当得也太轻松了,啥也没绊住。她说她这不是轻松,是识相。

我心里带着期待问过程小裕,你这面包店是摆设吗,怎么天天过来?而且我也怪不好意思,老白吃白喝,还白嫖劳动力。

他说,面包店有人管,就拿我当劳动力用呗,你用用就知道好不好用。

确实是好用。而我也厚着脸皮用了。

第一天,他单纯来送吃的给我们尝尝,说推广面包,送完找了个沙发坐着刷手机。我问怎么不走,他说等我一起吃饭。

这会儿还不熟。我当时在和路群调整陈列动线,已经搬了很久展台和衣架,腰酸背痛坐在地上不想动了,看他还坐在那儿等,无奈抱歉,“改天我请你吃吧,今天太累了。”

程小裕的回答,是默默过来帮我们把剩下的全推到位了,反复在那儿量间距,比我这个专业的还专业。

我本来像条死狗一样瘫着,看他这通操作立马坐直了,“你以前做过陈列?”

“没有,“他拍拍手上的灰,“就是自己也开店,有研究过。”

“面包店,和买手店,不一样吧。”

他一本正经:“所以我来学习你们的先进陈列经验。”

我好奇他大学专业,知道后很震惊,居然是哲学。我俩深更半夜聊微信,我就一直在好奇这事,【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学哲学的人,学哲学啥感觉啊?】这句大概有点没见识。

他告诉我说:【学了哲学,感觉什么都学会了。】

我本想问什么意思,觉得这么发太傻了,斟酌了会儿问:【是吗?】

他说没错。学了哲学,感觉什么都学会了。

所以他商业也学得很好。

第二第三天,我已经习惯他来店里,习惯带他去对面街道吃小炒和米线。第四天,他除了带标配面包和咖啡,多了几盒慕斯,说是店里新品,让我们试吃给意见。阿Moon每样都抢着吃,吃完说“好吃,但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他也不恼,就说路过。

等我们都吃差不多了,他终于金口微开:“你们开业当天的甜品定了吗?这慕斯,怎么样?”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然后程小裕就笑眯眯地用他的商业口才,以实惠的价格说服我们订了一批他面包店的点心,作为开业派对上的甜品供应。

这接近我,难道是为了方便做生意。

难道不是喜欢我吗?

这几天我连流程都想好了,他这么用力对我肯定是一见钟情了,要是这两天就表白,我得装作知道还是不知道呢?结果人家是来博好感做生意的?不至于吧!

商务上的事不归我管,晚上回去我便把这事交给小猫对接。程小裕的面包店叫“富裕当当”,名字发过去的时候,总觉得有点眼熟。

第五天他没来,我忙着没空想他。第六天早饭的点就来了,这回没有面包,只有咖啡,“今天没带面包,怕你们吃腻了。”

我腹诽,怕不是已经签订订单,不好再增加成本了吧?但嘴上还是说谢谢。

小猫玩笑直言这是饥饿营销的一种。我心想也确实,一直让我们吃免费的,现在突然吃不到还怪想的。

周五,开业派对当天,店门口花篮拥簇,整条街都被我们搞得热热闹闹。小猫亲自揭的牌,我们买手店名字是“隐我(INWO)”,她起的。很久之前,我们为名字想破了头,各种花里胡哨的方案都无法全票通过。是小猫突然脑子灵光,提议叫这个。

因为衣服是“隐藏”也是“显现”自我的媒介。好的设计,是能让你隐去外在纷扰,显露出最本真、舒适的状态……路群觉得有点哲学思辨的意思;阿Moon觉得简约、现代、也有深度;我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于是乎,它成了我们第一个全票通过的名字。

程小裕照常刷新,长身鹤立在店门口。看见我,他走过来,很自然地递过一瓶拧开的水,指指自己嘴唇,“有点干。”

我确实渴了,接过来,小猫在旁用口型:不错。

谈笑间,宾客陆续到来,音乐、灯光、衣香鬓影开始流动。

我开始忙招待,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全是人名,像个陀螺在场地里头转。没空去想今晚这场派对到底办得怎么样,只想着千万别出岔子,顾客能多揽一个是一个。

说搭配建议说得嘴皮子都要开裂了,今天用的偏偏还是土砖色,抽空一看手机前置的嘴,真像个上世纪乡土劳动人民。

虽然多请了几个员工,但也没把握能照顾到每个人,我本来还觉得这事值得发愁,没想到程小裕替我“发威”了。

他的交际能力可比周逐出众多了,一晚上我偶尔从人群里看见他,觉得他做这种事相当自然,像在打理他自己的场子,后悔没给他也戴个店里的导购徽章。果然像邬轶明说的,真正做得好的人,不会一直把能力挂在嘴边。

行至中途,邬轶明终于来了,带着几位同伴,有年轻人亦有中年,全部身穿深色,气质沉静。

而他气质与众不同,哪怕在时尚人士云集的地方还是帅得突出,我心口一跳,控制不住。

小猫眼尖,率先挥挥手,喊他邬大帅哥。

邬轶明与同伴低语两句,朝我们走来。“齐小猫,又见面了。”

程小裕主动和他打了招呼,自称是我的朋友。邬轶明则立马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下,看到程小裕搂住我半边肩膀的手,那神色意味写在脸上:米叶,你可以的,又来了一个新的。

我回他一个笑脸,试图用眼神传达:我也没办法。我是很被动的!

而邬轶明回复了一个更加难以解读的笑容,看得我莫名心虚。

很快,他记起正事似的朝我勾勾手指,单独拉到一旁,唤来那几个同伴,对我说:“小叶,这几位,是我给你准备的开业礼。”

我一哆嗦,眼睛都睁大了。邬轶明送的开业礼,居然是人脉!

他们分别是鞋包设计师、品牌代理、活动策划,还有一个我认出来的年仅19岁的生活方式博主,“我经常看你的视频啊!”小姑娘腼腆地笑,说她也关注了我的自媒体账号。

我心含热泪,没想到邬轶明这么仗义……

小猫得知此事也相当感动,但她坚持认为这是我的功劳,因为邬轶明才是那个大人脉。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真不知他这深藏不露的人脉网是怎么织就的。

到了该送客的时候,我看出来程小裕还有点舍不得离开的迹象,他神神秘秘一笑,有点邀功的意思,“我今天,帮你招待客人了。”

我也笑,“所以?”

所以,就得请他吃饭咯。

他抱着小臂一脸期待,像只等投喂的大狗狗,我当然是心软不已。“我答应你,下次请你吃好的!”之前一直都图方便吃的买手店附近简餐,虽然他说无所谓,可我就太没有待客之道了。

说定了,拉了个勾,凑近了点,他故意问要盖章吗?我装听不懂,咽了口唾沫,对他保证会守约的,这才舍得走。

我窃喜,今天的一切都表明,他对我还是很有意思的。

二人轮流刷脸,邬轶明紧接着也溜达到我这儿,他不着急走,问我要不要吃宵夜,我说太胖人,就见他跑去露台吹风看夜景了。

我还没对开业礼有所表示,便偷偷跟去,唇角一勾,打算给他来个大喇叭般的谢礼。

还没作声,他竟就预料到了是我,缓缓开口说:“你爸恢复得不错啊。”头也没回,“昨天还打电话问我,你回来以后有没有好好吃饭。”

计谋失败,我斜眼,“害,我知道,”快步两下走到他身侧,两手在后伸长了脖子,“他现在状态可好了。”

我问他最后是怎么回答我爸的,他耸了下肩:“如实回答,不知道。”

这也太诚实了,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帮我编一下的吗。

“当然得诚实了,我们又没有天天待在一起。”邬轶明侧身看向我,“而且你现在,又有人操心了。”

我瞬间明白他所指。“程小裕人还不错的。”

“看得出来,比前两个靠谱。”他停顿片刻,“怎么认识的?”

“一个……挺戏剧性的场合。”我大致给他讲了一下车前盖事件,讲着讲着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假。这种场景下,捡到如此高品质男性的概率实在低到几乎不可能,可真就发生在我身上了。

学哲学、有点钱、长得不错、热心、还靠谱……我自我总结了一番:“认识他第一天应该买彩票的!”哎,可惜了!

邬轶明没追问没评价,只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恭喜。脸和话语差别太大,恭喜是什么意思,吃醋吗?

良久,他扶上栏杆,忽然换了话题:“忘了跟你说,我上周领养了一只猫。奶牛猫,很乖。”

这事新鲜。我眼睛一亮:“真的?有照片吗?”

他掏出手机翻了两下。一只四分之三侧角度的圆头圆脑奶牛猫,黑色面积百分之九十,有白靴子和白手套,眼睛像两颗玻璃珠。

“好可爱!”我凑近看,顺势揪住他袖口,“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他收起手机,“周末有空的话,可以来帮我想想名字。来不来?”

我没犹豫,这个必须来。

从小以美少女战士自称的我,一直就有一个养小黑猫的梦。虽然他这只不算特别“露娜”,但可爱程度足以击中我心。

回家上楼时,邬轶明给我发来微信:【猫的名字,我刚突然想到了几个。】

接着发来三个名字:老板、芝麻、白糖。

我语音:“你这三个名字,画风差别好大啊。”

他秒回:【哪里大了?】

“还有,它那么黑,你怎么叫人家白糖啊?”

邬轶明:【手脚是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