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晚眯着双眼,头发乱七八糟的,光着脚穿着背心推门去厕所,见他在沙发上坐着,端正,温柔,卸下一身防备和血腥,她闭眼扭头关门,咣咣好几声,不一会穿戴整齐然后去卫生间,一边准备跑去上班一边回头说道,“我去上班了,我下班回来之前你得走啊,我允许你厨房柜子里吃一包方便面,我只有方便面我还得吃,你不能留在这”,说罢想想放下十块钱,塔打车走关门走了。
赵晚一整天心神不宁的,她这人就是心太重,又心软又心大,总是告诉自己别人不关自己的事,关注自己,可是总还是为了别人停下脚步,慢慢悠悠的,虽然经常帮不了别人忙,自己还会内疚半天,前夫哥就是那样拿捏她,最终让她付出了一份惨痛的代价。她揉揉自己头发,下班早早回家,冬天的天空格外懒惰,也想早些躲起来猫冬。
她回家开门一看,阿烬穿着半袖,头发柔软蓬松,很乖顺得样子,跟以往那种生人勿近血腥的人不一样,还在做饭,“你回来了”?
赵晚准备骂人的话开口的话变成了,“你会做饭?你这么厉害的吗”,
他冲赵晚笑笑,“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煮点米汤,炒了鸡蛋粉皮,还有个凉菜,这是家里本来就有的,你早上放下的钱我去楼下小卖部买了点青菜鸡蛋”。很温柔,很暖和,赵晚突然就没再多说,是的,她贪恋这份安逸和温柔,她接近三十年的太过锋利,寡淡,配合的洗手帮忙端菜,再说别的就矫情了,今晚终于不用吃泡面了,她一个人吃了两年泡面,终于吃腻了,但是即使腻了也得吃,今晚改善了改善了,我的日子也有光明!
等准备吃饭时,赵晚注意到他胳膊,手上许多伤口,阿烬看着她眼神,小心翼翼的说“我冲了下澡,可能温度有些高,把伤口冲开了”。
因为药店阿姨多给了一些药,赵晚转身拿过来给他上药。
阿烬坐在沙发沿,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指尖捏着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碰向他的伤口。她的指甲剪得干净,她的头发也不染,看起来很干净,指腹温软,碰到破皮处时,他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她立刻停手:“疼?忍忍。”
暖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蹙着,认真得很。阿烬忽然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雪地声音有些重,又没了声响,客厅里只剩碘伏轻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安静得有些异样。
处理完伤口,赵晚笑嘻嘻的把水杯递给他,“吃饭吧”。他做饭跟别人不一样,看起来清淡但是有点咸。赵晚说好吃好吃很好吃。吃完饭赵晚推开他,“我来收拾,我来我来,再怎么说你也是客人”,她知道他不是混好道的,都做饭了别给人家欺负急了,打自己一顿。
又指了指卫生间:“洗漱用品有新的,在架子上。”
两个人左沙发上看了会电视,随便一个综艺。
说完便要往卧室走,走两步又回头,像想起什么似的,“不许乱碰东西,门窗我都锁了,别耍花样,明早起来必须走啊。”
阿烬抬眼望她,瞳仁在暖光里泛着浅淡的墨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模样竟少了几分戾气,多了点乖觉,让赵晚愣了一下,转身快步进了卧室,带上门时,心跳竟莫名快了半拍。
卧室门留了道缝,赵晚靠在门后,能听见客厅里的动静——窸窸窣窣的洗漱声,沙发轻微的吱呀声,最后是一片沉寂。她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晃的全是金眼寺山门处他的模样,是方才他忍着疼的眉眼,还有那句“为了三千块赔了命不值”。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翻身碰掉了抱枕。赵晚心头一紧,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出去——暖光的小夜灯亮着,阿烬侧躺在沙发上,薄被只盖了半截,露出线条利落的肩颈,碎发贴在额前,呼吸轻而匀,竟像是睡熟了。
她松了口气,“这是个不定时炸弹,不能扯上关系”,却又没立刻回床,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道淡疤上,在夜灯里像一道浅浅的符。这人是往生教的阿烬,是陈昭白提防的人,是藏着无数秘密的人,可此刻,他就躺在她的客厅里,带着伤,睡得安稳,像个普通的青年。
正看得出神,客厅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得吱呀响,阿烬眉头微蹙,似是被扰了眠。赵晚下意识走出去,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关窗,风卷着夜凉扑在她脸上,她刚抬手扣住窗锁,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她惊得回头,撞进一双醒着的墨色眼眸里。
阿烬不知何时醒了,掌心覆在她的手腕上,温度不算高,却带着一股紧实的力道,没捏疼,却也没松开。他的脸离得极近,暖光落在他的眉峰眼尾,衬得那副中式俊朗的眉眼,愈发清晰。
“小心。”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目光落在她身侧的窗沿——上次水果刀不知道怎么放窗户旁了,差点砸下来划伤。
赵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手腕被他攥着,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还有他胳膊上刚处理好的伤口,似乎因为这个动作,微微绷着。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却没发出声音,客厅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缠在一起,落在暖光里。
阿烬也似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便立刻松开了手,指尖微蜷,像是碰了什么烫人的东西。他移开目光,重新躺回沙发,拉了拉薄被,声音轻得像夜雾:“谢了。”
赵晚眨眨眼,伸手拉住他的手,“我给你看看手相吧”,他的掌纹不像其他男人一样粗深,浅浅的,很杂乱,生命线很长,命运得通天纹直通中指,“嗯,生命线很顽强,小子,看你桃花还不错啊,挺好的,注意老了以后会生病,注意健康啊啊”,阿烬被她无语到,“我叫林念北”。
赵晚站在原地,“什么”?
“我叫林念北,你以后叫我名字吧”,阿烬看着赵晚认真的说道,赵晚愣愣神点点头,没刚才那么尴尬了,“早点睡觉吧”。
手腕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凉丝丝的,却又烫得慌。她抿了抿唇,转身快步走回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靠在门板上,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话。
客厅里,阿烬睁着眼看向天花板,指尖摩挲着方才攥过她手腕的地方,她的手很软,很嫩,不是护肤品的感觉,他知道被高档护肤品滋润的皮肤有种滑腻感,她不一样,很软很嫩是天生的如丝绸般让不舍,但这软像一道浅痕,刻在微凉的掌心。他侧头看向卧室的方向,门紧闭着,却似有一道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他的脚边。
夜还长,窗外的风停了。一墙之隔,两个藏着秘密的人,都没再睡着。客厅的薄被,卧室的孤灯,还有那道未散的温意,在这漫漫长夜里,悄悄绕成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缠在眉梢,绕在心头。
天快亮时,赵晚迷迷糊糊睡着,再醒来时,客厅已经没了人。茶几上放着叠得整齐的薄被,旁边摆着五百块,压在她的水杯下,天杀的,这么有钱,在哪藏着,自己在宿舍摸半天衣服也没发现钱和刀在哪藏着,提心吊胆的。
窗沿干干净净,沙发上没有一丝褶皱,仿佛昨晚那个带伤的年轻男人,从未出现在这里。可赵晚的手腕上,还留着那片刻的温度,心口的位置,还记着那瞬间的慌乱,像一场醒不来的夜梦,暧昧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