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茅草屋里的血腥味混着药香,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阿欢——不,此刻她该叫沈清欢了——攥着那枚桃花玉佩,指尖被玉佩传来的暖流烫得发麻。方才脱口喊出谢景渊名字的瞬间,那些被遗忘的过往,跟决堤的洪水似的,瞬间冲垮了记忆的堤坝。

春桃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谢景渊转身时决绝的背影,还有李肃桃花巷里那抹藏在眼底的算计,一帧帧在她脑海里清晰浮现。

她抬眼,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李肃。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衫,手里摇着折扇,笑得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睛里的阴鸷,跟淬了毒的钩子似的,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鬼手捂着流血的肩膀,踉跄着挡在她身前,银针攥在掌心,指尖都在发抖:“李肃,你二皇子的爪牙,当真要赶尽杀绝?”

李肃轻笑一声,折扇轻摇,带起一阵风,吹散了屋角的药草碎屑:“鬼手前辈说笑了。本公子只是来寻一位故人,顺带……清理些碍眼的东西。”

他的目光黏在沈清欢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沈小姐,别来无恙?哦不对,如今该叫你阿欢了吧?断魂谷的日子,过得可还舒心?”

沈清欢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红。她想起春桃的死,想起那场无妄的追杀,想起谢景渊远走北境的苦衷,一股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李肃,是你!是你派人追杀我,是你构陷靖安侯府!”

“啧啧。”李肃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沈小姐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谁让你是镇国公府的小姐,谁让谢景渊……偏偏护着你呢?”

李肃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长刀出鞘,寒光闪闪,把两人团团围住。

“鬼手前辈,你医术高明,本公子本想留你一条性命。”李肃缓步走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可你偏偏要护着这丫头,那就别怪本公子心狠手辣了。”

鬼手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数枚银针脱手而出,直刺李肃面门。银针速度极快,带着破空之声,眼看就要射中。

李肃却不慌不忙,折扇一挡,只听“叮”的几声,银针尽数落在地上。他冷笑一声:“前辈的银针,还是这般凌厉,只可惜,今日怕是无用了。”

话音刚落,黑衣人们便蜂拥而上。鬼手虽然医术高明,武功却不算顶尖,再加上肩膀受伤,很快就落入了下风。他的白衫被鲜血染红,动作越来越迟缓,眼看就要被一刀砍中。

“爷爷!”沈清欢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她捡起地上的一根药杵,朝着黑衣人砸去。

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里是黑衣人的对手?不过几招,就被一脚踹倒在地,药杵脱手飞出,撞在墙上,碎成了两半。

黑衣人举起长刀,朝着她的头顶劈下。

沈清欢闭上眼,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谢景渊,我怕是等不到你回来了。

就在这时,她攥在手心的桃花玉佩,忽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光芒化作一道屏障,把长刀挡在半空。黑衣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他虎口开裂,长刀脱手飞出。

李肃脸色骤变,死死盯着那枚玉佩:“这……这是镇国公府的传家玉佩!竟然有护体之力!”

沈清欢也愣住了,她看着掌心发光的玉佩,心里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这枚玉佩,能护主一命。

原来,母亲说的是真的!

鬼手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忍着肩膀的剧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把里面的粉末撒向四周。粉末遇风即散,化作一阵淡紫色的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香味。

“这是化骨散!快退!”李肃脸色大变,连忙捂住口鼻,往后退去。

黑衣人们来不及躲闪,吸入了烟雾,瞬间倒地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鬼手!你竟敢用如此歹毒的毒药!”李肃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鬼手咳了几声,鲜血从嘴角溢出:“对付你们这些豺狼,何须讲什么江湖道义?”

他转头看向沈清欢,眼神急切:“丫头,后山有密道,快逃!沿着密道一直走,就能出谷!记住,永远不要再回来!”

沈清欢看着鬼手苍白的脸,看着满地抽搐的黑衣人,看着李肃怨毒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爷爷,我带你一起走!”

“傻丫头!”鬼手苦笑一声,“我老了,走不动了。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猛地推了沈清欢一把,把一个药篓塞到她手里:“这里面有解毒药和干粮,还有我毕生的医术心得,你好生收着。记住,活下去,替春桃报仇,替靖安侯府洗刷冤屈!”

沈清欢踉跄着后退几步,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爷爷……”

“快走!”鬼手怒吼一声,转身拿起地上的长剑,朝着李肃冲了过去,“李肃,老夫今日,便与你同归于尽!”

李肃看着冲过来的鬼手,眼底闪过一丝惧意,连忙吩咐手下:“快!拦住他!别让他靠近!”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立刻围了上去,与鬼手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中,鬼手的白衫被染得通红,却依旧死死缠住李肃,不让他有机会去追沈清欢。

沈清欢咬着牙,转身朝着后山跑去。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鬼手的模样,只能拼命地跑,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身后传来的打斗声。

她按照鬼手说的,在一棵老松树下找到了密道的入口。入口被藤蔓覆盖,极其隐蔽。她扒开藤蔓,钻了进去。

密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摸索着往前走,石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得很。她好几次险些摔倒,都死死攥着手里的药篓和玉佩。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了一丝光亮。

她加快脚步,朝着光亮处跑去。出口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她刚走出森林,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她回头望去,只见断魂谷的方向,升起了一股浓烟。

鬼手……

沈清欢的心猛地一沉,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知道,鬼手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擦干眼泪,握紧了手里的药篓。爷爷用性命换来了她的生路,她不能辜负他。她要活下去,要报仇,要找到谢景渊,要查明一切真相。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沈清欢脸色大变,以为是李肃追来了,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她透过树叶的缝隙望去,只见一群穿着黑衣的人,正朝着断魂谷的方向疾驰而去。为首的那人,身材挺拔,虽然看不清面容,却给人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就在那人经过大树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他的斗篷。沈清欢看清了他的侧脸,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赫然是她朝思暮想的人——谢景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去了北境吗?

沈清欢的心狂跳起来,她想喊住他,想冲出去问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她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像个乞丐。她想起李肃的追杀,想起自己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不行,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不能连累他。

她看着谢景渊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森林的尽头,心里一阵刺痛。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站住!”

沈清欢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李肃带着几个手下,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阴鸷的笑容。他的手里,拿着一枚梅花形状的玉佩。

那枚玉佩,是谢景渊的!

沈清欢死死盯着李肃手里的梅花玉佩,脸色惨白:“你……你从哪里得到的这枚玉佩?”

李肃把玩着玉佩,笑容越发诡异:“沈小姐,你猜?”

他缓步走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得意的狞笑:“这枚玉佩,是我从谢景渊的贴身侍卫身上搜出来的。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谢景渊,现在可是北境的通缉犯,罪名是通敌叛国。”

“是不是陷害,不重要。”李肃轻笑一声,“重要的是,现在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他是叛国贼。而你,沈清欢,你是他的软肋,是我们抓住他的最好诱饵。”

他挥了挥手,手下立刻围了上来。

沈清欢看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看着李肃手里的梅花玉佩,看着远处谢景渊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绝望。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药篓忽然掉落在地,里面的医书散落出来。其中一本医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北境寒潭,藏有龙脉图,亦有解百毒之药。

李肃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龙脉图!原来龙脉图在北境寒潭!”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清欢,眼神贪婪:“沈清欢,带我们去北境寒潭!找到龙脉图,我可以饶你一命!”

沈清欢看着他贪婪的眼神,看着手里的桃花玉佩,又看了看地上的医书,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好,我带你们去。”

李肃以为她屈服了,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沈清欢的药篓里,还藏着鬼手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一枚能引动百毒的毒香囊。

更不知道,谢景渊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收到了鬼手托人送出的消息,知道了沈清欢还活着的真相。

而此刻,在森林的另一端,谢景渊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沈清欢藏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与李肃手中一模一样的梅花玉佩。

真正的玉佩,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

那么,李肃手里的玉佩,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