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庆末年

突然的大雨，令空气中的燥热清凉下来，大地的干旱得以缓解，百姓也可以喘息。

大庆，济东道，济水城。

大雨来的很突然，城内外百姓都没有任何准备，顶着各式物品在城内奔跑避雨，运河岸边，船夫忙着披上蓑衣，劳工们在催促下匆忙搬运着货物。

街上黄包车夫生意繁忙起来，公子少爷们都打着黄包车向家里赶去。

过去河岸，便是城里集市，聚集的百姓依旧没有散去，头顶的金钱鼠尾辫在雨中摇晃着，顶着雨往人群里挤，手里捧着碗，追着一群官兵。

两队官兵穿过闹市，行往市头。

“三国战将勇，首推赵子龙，长坂坡前逞英雄！还有个张翼德，当阳桥前等……”

官兵高唱着，中间一个头裹红巾身穿破烂麻衣的男子背后插着标，被押着推着走到市头。

原本路边尚在收摊的小贩见此也停下手中的活计凑了过来。

“退后退后！”

官兵驱赶着靠近的百姓。

为首的官兵拿着令牌停了下来，转身面向市集，男子被按在一旁跪着：“此贼，恃武行凶，杀害主家，还私自剪辫子，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百姓顾不得雨打在头上，反而从怀中取出大饼啃了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

“爷们，别怕，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二十年后还是条好汉！”

“斩！”

随着令牌挥下，手持大刀的官兵一刀砍了下去，鲜血喷溅而出。

“唉哟！”看热闹的百姓被此场景吓得顿时后退了数步。

官兵昂起头清了清嗓子看着众人。

人群中钻出来一个个捧着碗的百姓，不知何时有人在一旁连忙喊着：“快，蘸血得趁热！”

“军爷军爷！”百姓掏出铜板凑到官兵面前，官兵一偏骄傲的头颅，将帽子取下递到众人面前露出光滑的颅顶，百姓连忙往帽子里扔下铜钱。

随后官兵不再阻拦，一众百姓冲上前将馒头递给官兵。

“趁热蘸血的，包治百病！”官兵吆喝着，百姓们慌忙伸手接过。

接到碗里，雨水混杂着血液浸泡着馒头，百姓一边高呼着：“有救了有救了！”一边匆忙的向家里跑去。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陆醒言逆着人群，一手挡着头，一手用衣服捂着怀中油纸，快步奔跑时溅起地上泥水，向着城外匆匆跑去。

这种场景，并不少见。

城中的土地在雨水冲刷下泥泞难行，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着汗水，脚臭的各类馊臭味。

出城一里地，聚居着以供养城市为生的无数百姓，依然形成了一座城外小城。

陆醒言穿过一条条狭窄的街巷，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垃圾和泥土的混杂物上，裤腿焦黄也不知为何物。

其中不起眼的一排屋子中，有一间便是他家。

“爹娘，小妹，我回来了。”

推开略显昏暗的屋门，门旁地上尚有水印未干。

“今天回来这么早大哥？”

“雨下大了，药铺关门的早，我也就回来了。”

“爹娘呢？”

“爹在后屋里刮水呢，雨又把屋子给淹了。娘刚准备做饭。”小妹端着木盆光着脚丫走了过来。

小妹叫陆婉，今年十岁，看着身材有些瘦弱，脸色微黄，但却能看出面庞有些清秀。

陆醒言脱下草鞋光脚踩在地上，接过陆婉手中的木盆走去后屋。

陆醒言很无奈，这个夏天雨有点太大了，自从自己穿越过来半年里，印象里入夏之后下了三场大雨。

每次家里都被淹。

陆醒言设想过很多次穿越到历史上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穿越后才发现，来到一个清末的平行世界中，西方坚船利炮破关，大庆海军在东海被倭寇尽数歼灭！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存在武道！

并非传统功夫，而是真正能够胸口跑马拳上站人的武道！

而这暂时与他无关，因为他只是一个出身贫穷平平无奇的少年。

不过命运似乎没有单纯把他当狗一样戏耍。

一个月前，陆醒言去药铺干杂役，突然发现有一个系统！

系统只告诉他：【学医救不了大庆！】

随后系统就没了动静，陆醒言觉得还是被耍了。

半个月前，跟着药铺去山上采药，看见一只兔子，想着兔兔这么可爱，吃掉算了，用猎弓射杀之后，系统突然提示【猎杀！经验值+1】

随后系统出现一个光球：【经验值：1/100】

【消耗经验，可进行升级及推演！】

陆醒言瞬间未来充满了希望，学医救不了大庆，亡就亡呗，关我毛事，谁想救它一样，垃圾！

猎杀就能升经验，系统只要有用处，那就能行！

“言哥儿回来了吗？”

门外的雨声中，传来了一句问询。

“在呢，先进屋避避雨等我一下。”

陆醒言起身看着差不多舀干净的水，今晚应该不会被淹了向一旁撅着腚往木盆里舀水的老陆说道：“爹，我去趟四叔的学堂，一会回来。”

“好，披好蓑衣，别着凉了。”

陆醒言嗯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前屋里，从小一起长大的阿城正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外的大雨发呆。

“怎么样，四叔的学堂应该还没下课吧。”

阿城回过神来露出笑意：“最后一堂课了。对了，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打听到了。”

陆醒言摸着蓑衣的手顿时停下了，转身颇感意外的看着阿城：“可以啊你。”

阿城有些骄傲，挺起了胸膛：“那是自然，听说城……”

陆醒言连忙抬起手指头做嘘声状，抬了抬下巴示意阿城出去说，阿城意会，瞥向四周，遂即向门外走去。

“我听他们说，城里光是大小武馆就有十几家，而且价格相当高，光是一年拜师学艺的费用就得二三十两银子，言哥儿，你可要想好，陆大叔可是想让你跟四叔一样学文化考科举啊，你四叔做了秀才，不用服徭役，不用下地，还能开学堂挣钱教书。”

阿城通过多方打听才知道的，那庞大的求学费用，能抵得上五口之家数年的生活费用。

“哪家是费用少的？怎么算学成？”

“大抵是一年之内武道入了门，就能免了学费，入门之后，便和武馆有了依附关系，若是能够被聘用，还能有不少收益呢。”

陆醒言点头明了，这样就合理了，学武不能纯浪费钱啊。

“不过，这几天正好有个时机。”阿城昂起了下巴，准备把藏到最后的秘密和盘托出。

陆醒言来了兴趣，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饴糖在面前挥着。

阿城大喜，连忙接过来塞到嘴里，一边吧唧着一边说道：“形意门门主马师傅和人摆擂的时候，被一个武馆的年轻弟子一拳撂倒，据说是偷袭，但是形意门的招牌一下子受到影响，许多弟子都嫌丢人辞别了。”

见走到了学堂，陆醒言满意拍拍阿城的肩膀：“很好，你先回去吧。”

视线随着阿城远去，落到春阅学堂之上，里面的琅琅书声穿过雨声传入耳中。

在屋檐下听着里面的读书声，陆醒言思绪渐渐飘远，武，是必须要学的，穿越过来，不成为最强者，岂不是辜负了系统和天命？

但是眼下的困境很难解决，穷文富武，没有钱！

老陆家八辈贫农，父亲那一代老四被学塾的先生说有天赋，一家人供着他念书，最后考上了秀才，让家里从乡下搬到了城外村。

因此陆醒言这一代也被寄予厚望，可以继续科举当上秀才，甚至更高！

但是陆醒言原身学的就不咋样，大庆的秀才哪有这么好考，眼下正值乱世，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还是得拳头硬。

习武，不说通过武举，能够练得一身本领，也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学生的笑闹声将陆醒言的思绪拉回来，俨然是放学了。

“老陆！”一个打着油纸伞的少年凑过来，将手里的试卷偷摸递去，“老样子，四十文，明天一早。”

陆醒言默不作声的塞到怀里，一份作业四十文，还是很划算的。

“醒言，进来吧。”四叔的声音传到了屋檐下，陆醒言走了进来向四叔躬身行礼。

现在生计难做，城外盗贼匪人横行，被数个帮派划分了地盘，四叔的秀才身份现在也不被帮派放在眼里，起初陆醒言家都不用交保护费，现在仅限于四叔自己一家。

四叔偷偷往陆醒言手里塞了一小摞铜钱，接着撑起油伞走到学堂外，外面一辆马车停在那里，那是四婶家的马车，每天接送四叔上下学。

陆醒言转身擦着黑板，收拾着学堂，在学堂里铺开试卷写了起来。

快速的完成了作业帮，塞到那人的桌洞里，随后关上学堂的门行回家里。

“攒了将近一个月，才凑出了一千文，这离学武可差的太多了。”陆醒言摸着今天的一百文，有些惆怅，作业帮还需要再发展一下，在药坊有机会就去上山采药狩猎，这样也能尽快挣些外快。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道路两旁的家中烛火已经亮起来，陆醒言不禁加快脚步，最近世道太乱，天黑之后得尽快回家，这片区域，已经发生过好几起抢劫杀人案，交的保护费也白交了。

“当当当。”

“谁？”屋里传来粗犷的声音。

“我。”

“吱呀~”

门缓缓打开，陆醒言转身闩上门，桌前父母小妹正等着他回来吃饭。

陆醒言掏出铜板放在桌上，自己拿着钱出门确实不安全。

家里的生活，因为最近去药坊杂役有所改善，在父母看来，这是份稳定的工作，还受人尊敬。

几人正扒着碗里的粟米饭，就着青菜叶咀嚼的嘎吱响时，陆醒言打破了平静：

“爹娘，我想去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