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后的清晨，风里浸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还混着几分桂花的甜香。晨曦透过云层，像被揉碎的金箔，洋洋洒洒地落在街角的“晚香花坊”，给原木色的店门和玻璃窗上的碎花贴纸，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晚哼着轻快的调子，踮脚整理着门口的花架。她将昨夜被雨水打湿的几盆向日葵搬到最显眼的位置，让暖融融的阳光能尽数裹住花瓣。金黄色的花盘微微昂着，沾着的晶莹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个个攥着阳光的小太阳，驱散了夏末残留的最后一丝凉意。
剪刀“咔嚓”一声，她剪下一枝桔梗的枯枝，正低头将碎屑扫进簸箕里，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沉稳。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比清晨的微风更悦耳，还带着几分熟稔的客气：“你好，请问……还需要向日葵吗？”
苏晚的动作顿住，心里莫名一跳。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是陆则。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腕间还戴着一块简约的黑色手表。头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了昨日被雨水打湿的狼狈，眉眼间的冷意淡了许多，被晨光揉进了几分柔和。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牛皮纸袋，纸袋上印着烫金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陆先生？”苏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弯起嘴角笑起来，梨涡浅浅的，“你怎么来了？”
陆则的目光落在门口那排向日葵上，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他顿了顿，才开口解释，声音比昨日低沉柔和些：“昨天图纸没被泡坏，多亏了你。”他说着，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来，指尖修长干净，“一点薄礼，谢谢。”
“不用不用，”苏晚连忙摆手，脸颊微微发烫，“举手之劳而已，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收下吧。”陆则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却又算不上强势，反而透着几分真诚，“里面是些点心，朋友送的，我不太爱吃甜的，放着也是浪费。”
苏晚拗不过他，只好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纸袋的温度，暖暖的，还能隐约闻到里面传来的甜香。她低头看了看，纸袋上印着市中心那家老字号甜品店的logo，听说那家店的点心每天限量供应，排队都未必能买到。
“那……太谢谢你啦。”苏晚心里暖暖的，转身就从花架上挑了一支开得最盛的向日葵，花瓣层层叠叠，像姑娘蓬松的裙摆。她将花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这个送你，向日葵，寓意好，希望你今天画图顺利，灵感爆棚。”
陆则看着那支明艳的向日葵，花瓣舒展，像是在对他咧嘴笑。他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晚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陆则的耳尖又微微泛红，比向日葵的颜色还要艳几分。他将花拢在掌心，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低声道：“谢谢。”
“对了！”苏晚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拍了拍额头，“昨天预定向日葵的顾客临时出差，说要下周才回来，店里多了一束，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我要。”陆则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切，耳根的红意瞬间蔓延开来。他轻咳一声，掩饰般地别过脸，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补充道，“事务所里太冷清了，放点花，看着心情会好点。”
苏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的，像藏了一汪春水：“好呀，我给你包得好看点，算你便宜点。”
她说着，转身跑进店里，翻出一卷明黄色的包装纸，又找了一根浅棕色的丝带。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向日葵修剪整齐，动作麻利又温柔。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的侧脸柔和，鼻尖沾了一点细碎的花粉，连系围裙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温暖的烟火气。
陆则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竟有些出神。他见过太多精致干练的职场女性，也看过无数浓妆艳抹的面孔，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温暖的女孩子，像雨后的向日葵，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却又倔强地朝着阳光生长。
他忽然觉得，这家小小的花店，像是一个藏在喧嚣都市里的避风港，而苏晚，就是这个避风港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苏晚很快就把向日葵包好了，明黄色的包装纸衬得花瓣愈发灿烂，浅棕色的丝带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和他手里的那支刚好配成一对。
“一共五十块。”苏晚把花递给他，眉眼弯弯。
陆则接过花，两束向日葵抱在怀里，满鼻都是清新的花香。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的纸币，递过去：“不用找了。”
“那怎么行！”苏晚连忙摆手，转身就从收银台里拿出五十块的零钱，塞进他手里，“做生意要童叟无欺的，该多少就是多少，快拿着。”
陆则看着掌心的零钱，又看了看眼前一脸认真的少女，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他愣了愣，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清晰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带着淡淡的暖意，连眉眼间的冷意都消散了大半。
“好。”他收起零钱，将两束向日葵抱得更紧了些，低头看了看，忽然觉得，这满溢的葵香，比他画过的任何一张图纸，都要动人。
“我先走了。”陆则朝她挥了挥手，抱着花，转身朝着街角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衬衫，金黄色的花，在晨光里，竟莫名的和谐好看。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梧桐巷的拐角，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像被塞进了一颗糖，甜丝丝的。
风轻轻吹过，带着向日葵的清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甜的味道。
苏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绿豆糕，翠绿色的，还印着好看的花纹，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软糯适中，像是含了一口初夏的风。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晚擦了擦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苏晚，我是陆则。”
苏晚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陆先生？”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个，”陆则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他才继续道，“事务所明天有个小型的项目庆功活动，需要一批鲜花，你……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