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山的膝盖重重磕在金属地板上时,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能感觉到左臂的幽能正在疯狂反噬,那些蓝光已经冲破皮肤的束缚,
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他周身盘旋游走,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咳……咳咳……”他捂着嘴咳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肺腑,腥甜的血沫从指缝溢出,落在地上,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母巢异形的嘶吼就在耳边,那家伙显然被刚才的能量爆发震慑了片刻,
此刻正拖着残破的躯体缓缓逼近,复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它能感觉到程远山体内那股即将溃散的幽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程远山撑着地板想要起身,指尖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让整块金属板结出了冰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已经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再是血,而是掺了碎冰的寒流。
“还能站起来吗,程远山?”母巢异形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板,
它那只断裂的前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骨刺上凝结的冰晶说明它也在吸收周围的能量,
“不如让我帮你解脱,你的幽能……我会替你‘好好’保管的。”
程远山没有应声,只是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摸索着腰间的枪套——那里本该别着他惯用的冰核步枪,但刚才的打斗中早就不知所踪。
他的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零件,最终落在母巢异形身后三米处:
那支被踩扁的枪管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只是枪身弯成了诡异的角度。
“看来你找到它了。”
母巢异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出一阵低沉的笑,
“一把废枪,还能指望它做什么?”
程远山没有回答,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滑地挪向那支废枪。
每走一步,脚下的冰痕就延伸一分,幽能像失控的潮水,正从他的毛孔里往外渗,将控制室的温度拉得越来越低。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慢得像漏风的钟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冰碴子似的疼。
“放弃吧。”母巢异形往前逼近两步,再生的前肢带着冰雾挥来,
“你的生命力正在被幽能吞噬,就算拿到枪又能怎样?扣得动扳机吗?”
程远山猛地侧身躲开,左臂的蓝光突然暴涨,将母巢异形的前肢冻在半空。
趁着对方挣脱冰壳的间隙,他终于抓住了那支变形的步枪。
枪身冰冷刺骨,他用冻僵的手指掰开扳机护圈,发现撞针竟然还能活动。
“真是执迷不悟。”
母巢异形挣脱束缚,发出震耳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冰雾压过来,阴影几乎要将程远山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程远山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血沫,却比控制室的冰还要冷:
“你以为……我要靠它发射子弹?”
他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臂,那里的幽能正像沸腾的水一样冒泡。
在母巢异形错愕的目光中,他扣动了扳机——不是为了射击,而是用撞针的震动,撕开了左臂的伤口。
“嗡——”
狂暴的幽能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像被捅破的堤坝,顺着枪管疯狂涌入枪身。
原本变形的金属在幽能的冲刷下发出凄厉的尖啸,弯曲的枪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直,
枪身上凝结出层层叠叠的冰棱,每一道棱面都反射着幽蓝的光。
周围的空气骤然停滞,控制室里漂浮的尘埃被瞬间冻结,连母巢异形喷吐的绿色黏液都在空中凝成了冰珠。
“这是……绝对零度?”
母巢异形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它下意识地后退,复眼因震惊而收缩成细线,
“你疯了!这会连你自己都一起冻结的!”
程远山没有理会。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随着幽能流逝,皮肤下的血液快要凝固,视线也开始模糊,但握着枪的手却稳得惊人。
当整支步枪都变成一块幽蓝色的冰棱时,他缓缓调转枪口,对准了母巢异形的头颅。
“为了……星星……”他轻声说,声音冻结在空气中,化作细小的冰晶。
扣动扳机的瞬间,整个控制室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幽蓝色的光柱从枪口喷涌而出,不是灼热的能量流,而是带着吞噬一切温度的寒流。
光柱所过之处,金属地板裂开蛛网般的冰缝,刚才还在再生的母巢异形前肢瞬间僵住,
冰晶顺着它的关节向上蔓延,将那只狰狞的复眼冻成了剔透的冰球。
“不——!”
母巢异形的嘶吼卡在喉咙里,身体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僵硬。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细胞正在被强行剥离热量,那些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在绝对零度面前毫无用处,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碎裂的脆响。
万分之一秒后,当光柱散去时,原地只剩下一座覆盖着冰棱的雕塑——母巢异形保持着嘶吼的姿态,
身体却已碎成无数冰晶,风一吹就化作宇宙尘埃,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留下。
程远山单膝跪在冰面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的血落在地上,瞬间冻成了血色的冰花。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皮肤变成了青灰色,像块被遗弃在南极的金属。
幽能抽空的身体软得像团棉花,若不是握着那支已经冻成冰雕的步枪,他早就瘫倒在地。
“爸……”
恍惚中,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程远山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悬浮舱的保护罩不知何时已经打开,程星正站在舱口,
穿着他去年送的那件白色羽绒服,小脸冻得通红,眼睛里却全是泪。
“星星……”他想笑,嘴角却被冻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程星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小小的身体带着暖意,融化了他颈间的薄冰:“爸!你跟我说过能量不会消失的!你骗我!”
程远山的手指动了动,想摸摸女儿的头,却发现指尖已经和步枪冻在了一起。
他看着程星哭得发红的眼睛,突然想起妻子临终前的样子——也是这样红着眼,攥着他的手说“远山,别让星星看到太暗的世界”。
“傻孩子……”他用气音说,视线开始模糊,“爸爸……变成星星了啊……”
幽蓝色的冰晶顺着他的脖颈往上爬,渐渐覆盖了他的脸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程远山最后看到的,是程星把脸贴在他的冰面上,轻声说:“我会记得抬头看的,爸爸。”
控制室的温度慢慢回升,那些凝结的冰开始融化,唯独程远山跪着的地方,
留下了一座人形的冰痕,冰痕中央,那支冰核步枪保持着瞄准的姿态,
枪身上的冰棱折射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王座。
后来程星总会在深夜来到这里,用手抚摸那道冰痕。
她知道,爸爸没有消失,他只是把自己变成了最坚固的屏障,用绝对零度的寒冷,为她隔绝了所有黑暗。
而那支冰封的步枪,是他留给她的王座——告诉她,永远有个人,在用生命为她撑腰,哪怕化作尘埃,也要铺成她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