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的金属门在身后发出锈蚀的“嘎吱”声,程远山扶着墙壁剧烈喘息,
头盔面罩上的血污被他用袖口胡乱擦了擦,露出的镜片上依旧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生态区的枪战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张主任最后那声“抓住他”像枚烧红的钉子,钉得他后颈发紧——后勤阿姨的针管擦着他的肋骨飞过,
针头撞在金属板上迸出火星的瞬间,他滚进了这条标着“维修通道B-7”的狭窄入口。
“林烬?林烬收到吗?”通讯器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程远山摘下头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该死。”
他对着通讯器捶了两下,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刚才混乱中,林烬拽着他往通道跑,身后的异形嘶吼声越来越近时,那小子突然推了他一把:
“程队你先走!我引开它们!”——然后就转身朝着反方向开枪,爆鸣声和异形的尖啸混在一起,渐渐远了。
程远山攥紧战术斧,斧刃上还沾着巡逻队员的血。
他知道林烬是故意的,那小子总说“战术撤退不是逃兵行为”,此刻却把最危险的担子扛在了自己肩上。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像是腐烂的芒果混着生肉的味道,程远山皱着眉打开头盔侧面的战术灯,光柱刺破黑暗时,他突然僵在原地。
这根本不是维修通道。
两侧的金属壁板不知被什么东西侵蚀得坑坑洼洼,露出的管线外面裹着层半透明的黏膜,
战术灯光照上去,能看到黏膜下缓缓流动的淡绿色液体。
脚下的金属地板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地面”,
每走一步都能留下深深的脚印,抬起脚时还会扯出晶莹的丝——那是某种生物的分泌物,带着令人作呕的黏性。
“这是……异形的产卵室?”程远山的声音干涩,战术斧在手里微微颤抖。
他在程星的生物课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异形会将栖息地改造成适合胚胎发育的环境,用分泌物覆盖金属表面,形成能维持恒温的“育儿房”。
战术灯的光柱扫过前方,程远山的呼吸骤然停滞。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茧状物体,像是被巨型蜘蛛捕获的猎物。
那些茧半透明,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包裹着的人形——有的穿着巡逻队制服,
有的还戴着破损的研究员胸牌,他们的身体被某种黏液固定成蜷缩的姿态,眼睛紧闭,胸口却有着规律的起伏。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个茧的腹部位置都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包,包上布满青筋,正随着里面生物的活动微微蠕动。
“胚胎……”程远山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程星的笔记里写着:异形幼虫会寄生在活体生物体内,
靠吸食宿主的营养发育,破体而出时,宿主会在剧痛中死去。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脚下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正前方第三个茧里,
那个穿着粉色卫衣的女孩,扎着程星同款的高马尾,左手腕上还戴着程星送她的星星手链。
是小雅。
程星最好的朋友,上周说要去生态区采集样本,从此再也没回来。
程远山的手指死死抠住战术斧的防滑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雅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黏液,胸口的起伏已经很微弱了,腹部的鼓包却异常活跃,隔着茧都能看到里面幼虫摆动的轮廓。
他能想象出程星得知消息时的样子——那丫头会抱着小雅送的兔子玩偶哭到抽噎,说再也不和她吵架了。
“不……”程远山的声音嘶哑,他举起战术斧想劈开茧,手腕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
“程队!你疯了!”林烬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喘息和后怕,“这些茧连着神经线!你一动她就会被异形发现!”
程远山猛地回头,看到林烬正猫着腰躲在一堆废弃管线后面,
作战服的袖子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的胳膊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引开它们吗?”
“引开了啊,绕了个圈又回来了。”
林烬龇牙咧嘴地给自己的伤口缠绷带,
“再说我能让你一个人闯这鬼地方?你那点心思,以为我不知道?”
他朝小雅的茧努努嘴,
“别冲动,她还有救——你看她胸口还在动,只要没破体,就有机会。”
程远山的目光重新落在小雅身上,战术灯的光线下,女孩的睫毛突然颤了颤。
他的心跟着揪紧,突然想起程星总说小雅怕黑,每次露营都要抱着她的胳膊睡。
“怎么救?”
“得找切割器,这茧的黏液有腐蚀性,普通武器劈开会伤到她。”
林烬指了指通道深处,
“刚才过来时看到个工具箱,应该有能用的东西。”
“但得小心,这地方到处都是异形的感应丝——”
他突然按住程远山的肩膀往下拽,“蹲下!”
战术灯的光柱立刻熄灭,程远山屏住呼吸,顺着林烬的力道蹲低身体。
头顶传来“嘶嘶”的声音,一只半米长的异形工蜂从天花板的管道里爬过,六条带倒钩的腿在黏膜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东西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口器里滴落的黏液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小坑。
直到异形工蜂消失在黑暗中,林烬才松了口气:
“看到没?这些工蜂负责巡逻,一旦感应到活物的热量就会召唤巢穴里的成年异形。”
他指了指墙壁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银色丝线,
“那些就是感应丝,体温超过36度就会触发警报。”
程远山盯着那些几乎隐形的丝线,突然解下作战服外面的战术马甲:
“把这个穿上。”
他把马甲递给林烬,自己则抓起地上的一块破损金属板挡在身前,
“马甲隔热,你体温比我低,负责找切割器。我去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顺便……”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小雅的茧,“标记位置。”
林烬刚要反驳,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捂住嘴——那声音离得很近,就在前面第三个转角后面。
“成年异形在进食。”林烬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得绕过去。”
程远山点点头,捡起一块石头朝反方向扔去。
石头落地的声响刚起,转角处的咀嚼声就停了,紧接着传来异形标志性的嘶吼。
两人趁机猫着腰,贴着墙壁快速穿过感应丝区域,战术灯被调成最低亮度,只能照亮脚边的路。
越往深处走,茧的数量越多。
有的茧已经破开,里面只剩下一具被啃得残缺不全的骨架;
有的则刚刚被缠上,受害者的手指还在微微动弹,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程远山的战术斧越攥越紧,他看到了张主任的秘书——那个总爱给程星带糖果的姐姐,
她的茧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腹部的位置破开一个大洞,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碎肉。
“程队,你看这个。”
林烬突然蹲在一个工具箱前,箱子上的锁已经被腐蚀坏了,他从里面翻出一把等离子切割器,
“运气不错,还有电。”
他按下开关,切割器发出“嗡”的低鸣,蓝色的等离子光刃瞬间亮起。
程远山刚要说话,通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快速爬动。
林烬迅速关掉切割器,两人再次躲进管线堆后面。
黑暗中,一群异形工蜂拥了过来,它们的背上驮着新的“猎物”——是两个穿着保洁服的女人,
其中一个正是刚才在生态区擦监控器的保洁员。
她们被工蜂的倒钩勾住肩膀,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晃悠着,
嘴里发出绝望的尖叫,直到被工蜂拖进墙壁上一个新开的洞口,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是产卵洞。”林烬的声音带着恐惧,“进去的人……会被强制寄生。”
程远山的目光落在那个洞口,突然想起程星失踪前,最后一次通话时背景里有过类似的“沙沙”声。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星星会不会也被拖进了这种地方?
“我们得快点。”程远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先救小雅,然后……”
话音未落,他的战术灯突然亮了——不是他开的,是刚才蹲下时不小心碰到了开关。
光柱直直地照在前方的感应丝上,那些银色的丝线瞬间亮起红光,像警报灯一样闪烁起来。
“糟了!”林烬低骂一声,立刻打开切割器,“程队你带切割器去救小雅!我引开它们!”
“不行!”程远山拽住他,“你伤得太重——”
“没时间争了!”林烬甩开他的手,举起切割器朝着反方向的异形工蜂群冲了过去,
“记住!切割器调到三档!别伤到她!”
蓝色的光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瞬间切开两只工蜂的身体,绿色的血液喷溅在墙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异形的嘶吼声震耳欲聋,越来越多的工蜂被吸引过去,朝着林烬的方向涌去。
程远山看着林烬的背影消失在异形群中,手里的切割器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小雅的茧狂奔,战术斧劈开挡路的感应丝,火花在他身后飞溅。
“小雅,别怕,叔叔来救你了。”程远山跪在茧前,颤抖着手按下切割器的开关。
三档的等离子光刃温度最低,刚好能融化黏液又不伤及皮肤。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茧的边缘切割,淡绿色的黏液滴在他的手套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茧里的女孩突然动了动,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做噩梦。
“星星……救我……”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吐出的气在茧内壁蒙上一层白雾。
程远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加快了切割的速度,终于在茧上割开一个足够大的口子,伸手进去将小雅抱了出来。
女孩的身体滚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腹部的鼓包已经开始剧烈蠕动,隔着薄薄的卫衣都能看到幼虫在里面撞来撞去。
“撑住,马上带你出去。”
程远山脱下自己的作战服裹住小雅,刚要起身,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比工蜂的嘶吼浑厚百倍,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成年异形的 queen(皇后)。
程远山抱着小雅躲到茧堆后面,透过缝隙看到一只近三米高的巨型异形从产卵洞里爬了出来。
它的头部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尾部的骨刺闪烁着寒光,最可怕的是它那对复眼,
正死死地盯着程远山刚才切割茧子的位置,口器里滴落着腐蚀性极强的黏液。
异形皇后发出一声咆哮,所有的工蜂瞬间停止了对林烬的追击,齐刷刷地转向程远山的方向。
程远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昏迷的小雅,又想起林烬引开异形时的背影,
最后摸了摸口袋里程星的基因样本——那是出发前偷偷从实验室冰柜里拿的,他总觉得会用到。
“星星,爸爸可能……”他的话没说完,怀里的小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腹部的鼓包猛地破开,
一只血淋淋的小异形从里面钻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吱吱”的叫声。
异形皇后的复眼瞬间锁定了那只小异形,发出一声表示“满意”的低吼。
程远山趁机抱着小雅滚到另一侧的通道口,那里标着“净化舱附属通道”——是林烬之前在地图上圈出的重点区域。
身后的异形嘶吼声越来越近,程远山回头看了一眼,林烬的方向已经听不到枪声了。
他咬了咬牙,抱着小雅钻进了附属通道,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嘶吼,却隔不断他心里的寒意。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程远山把小雅放在地上,检查她的伤口时,
发现女孩的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巧克力——是程星最喜欢的黑巧,上周小雅说要送给星星当生日礼物。
程远山的喉咙哽住了。
他想起程星小时候,总把最好的糖分给小雅;
想起两个女孩在实验室的草坪上追着蝴蝶跑,笑声能传到三楼;
想起星星说“长大了要和小雅一起研究异形,让它们再也不能害人”……
“星星……”程远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他的战术斧还在滴血,那是保洁员的血,也是他亲手砍下去的。
他以为自己能保护好所有孩子,却连女儿的朋友都差点救不回来。
应急灯的红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程远山突然站起身,将切割器别在腰间,战术斧换到右手。
附属通道的尽头就是净化舱,星星很可能就在那里。
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异形皇后,还是周启明那个疯子,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星星,为了小雅,也为了那个把生路让给他的林烬。
他抬脚踢开通道尽头的铁门,里面传来熟悉的机械运转声,还有……程星的声音?
“爸爸?”
程远山的心脏猛地一跳,战术灯的光柱立刻扫了过去。
净化舱的中央,程星被固定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周启明正举着注射器,准备往她的动脉里推注什么液体。
听到声音,程星猛地转头,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程远山的瞬间,眼泪突然决堤:“爸爸!救我!”
“星星!”程远山怒吼一声,举着战术斧冲了过去。
周启明却不慌不忙地举起注射器,针尖已经抵住了程星的皮肤:
“程远山,别过来。你女儿的基因同步率就差最后1%了,你想让她前功尽弃吗?”
程星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爸爸……好难受……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程远山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女儿的腹部正在快速隆起,和小雅身上的鼓包一模一样——周启明不仅要把星星变成“容器”,还要让她寄生异形幼虫!
“周启明,你这个畜生!”程远山的眼睛红了,战术斧在他手里发出嗡鸣。
周启明笑了,笑得癫狂:“畜生?我是在创造新物种!程星会成为第一个‘人机异形共生体’,她会永远活下去,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他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针尖刺进程星的皮肤,
“你要是再动一步,我现在就推完这管融合液,让幼虫立刻破体!”
程星发出一声惨叫,眼泪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她看着程远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爸爸……”
程远山的战术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能赌,他赌不起。
女儿的眼睛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想起她刚出生时的样子,那么小,那么软,他连抱都不敢用力。
“好,我不动。”
程远山举起双手,声音嘶哑,“放了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周启明笑得更得意了:“我要的,你给不了。”
“我要程星完成进化,要让这个世界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完美’。”
他慢慢推动注射器,绿色的液体一点点注入程星的身体。
程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渐渐变成了绿色,腹部的隆起越来越大,几乎要撑破手术服。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嘴里却还在念叨着:“爸爸……小雅……林烬哥哥……”
程远山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着。
他的目光扫过净化舱的控制台,突然看到上面亮着的“紧急销毁”按钮——那是为了防止实验失控设置的,
按下后,整个净化舱会在三十秒内启动高温焚烧程序。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 grenades( grenades),那是林烬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三十秒,足够了。
“周启明,你看那是什么。”程远山突然指向周启明的身后。
周启明下意识回头的瞬间,程远山拉掉了 grenades的保险栓,朝着控制台扔了过去。
同时,他扑向手术台,用身体挡住程星,死死按住固定带的开关。
“轰!”
grenades的爆炸炸毁了控制台,紧急销毁程序被触发,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倒计时声在净化舱里回荡:“30……29……28……”
周启明被炸得满脸是血,他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突然疯了一样扑向程远山:“你毁了我的实验!我要杀了你!”
程远山一拳将他打翻在地,终于解开了程星身上的固定带。
女儿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他抱起她,朝着紧急出口冲去。
“爸爸……”程星在他怀里虚弱地睁开眼,“小雅……”
“她没事,林烬也没事,我们都能出去。”
程远山的声音哽咽,他能感觉到女儿腹部的幼虫正在疯狂撞击,“星星别怕,爸爸在。”
倒计时还在继续,净化舱的温度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