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脉冲的余波还在主控室里震荡,屏幕上的血红基因链像被揉皱的纸,扭曲成杂乱的色块。
林烬正调试着备用电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金属器械落地的脆响——是负责维护通讯设备的技术员小王,
他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角的加密通讯器,嘴角泛着诡异的笑意。
“小王?”林烬皱眉回头,“怎么了?吓傻了?”
小王没应声,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向通讯器,手指在操作面板上乱按,嘴里念念有词:
“净化……必须净化……黑雨要来了,先知说这是最后的审判……”
程远山刚从通风管道探出头,听到这话瞳孔骤缩,翻身跳下来一脚踹在小王后腰。
小王踉跄着撞在设备上,却像感觉不到疼,回头时脸上满是狂热:
“是程队长?您也该加入我们!异形是神派来的净化者,周先知早就预见了这一天,黑雨会洗去所有罪恶,只剩下被选中的人……”
“净世之眼?”程远山的声音像淬了冰,战术斧抵在小王颈侧,“周启明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小王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
“迷魂汤?那是真理!您女儿就是最好的证明——完美的基因锚点,能引来神的使者,她该为净化献身!这是她的荣耀!”
“闭嘴!”程远山的斧刃又贴近半分,颈侧的皮肤被划出细血痕,
“星星是我女儿,谁也别想动她!”
林烬趁机扑过去按住通讯器,却发现面板已经弹出加密界面,小王设置的密码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破解进度条:
“不好!他在发送信号!黑雨肯定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旦发出去……”
“是基因靶向病毒!”小王突然狂笑起来,
“专门针对‘不纯’的基因,只有我们这些信徒能活下来!周先知说了,程星的基因能让病毒变异得更‘完美’……”
程远山心头一沉,想起程星日志里写的“祭品”二字。
原来所谓的净化,是要用基因病毒进行种族筛选,而星星不只是维度通道的锚点,还是病毒变异的载体。
他反手将小王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对方后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周启明把星星藏在哪?净化舱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小王被压得喘不过气,却依旧嘴硬:
“先知说了,等黑雨落下,您会感谢我们的……到时候所有‘杂质’都会消失,包括您这种舍不得牺牲的父亲……”
“咔哒。”林烬突然拔掉了通讯器的核心线路,屏幕瞬间黑掉。
他抹了把汗,脸色发白:“还好赶上了,信号只发出去三分之一,对方应该收不到完整指令。”
话音刚落,通讯器突然冒出黑烟,电路烧毁的焦味弥漫开来。
“你干什么?”程远山回头。
“它被植入了自毁程序。”
林烬踢了踢通讯器的残骸,
“就算阻止了信号,这东西也废了。现在好了,我们彻底和外界断联了。”
程远山低头看着小王因得意而扭曲的脸,突然想起刚进实验室时,这技术员总爱跟在大家身后问东问西,
谁的设备坏了都找他修,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会是狂热信徒。
“你们到底有多少人?”程远山加重了膝盖的力道,“实验室里还有多少‘净世之眼’的人?”
小王闷哼一声,断断续续地说:“我们……无处不在……保洁、守卫、甚至……”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眼睛瞪得滚圆——衣领下露出个小小的针孔,是他自己早就藏好的剧毒针剂。
林烬冲过去时已经晚了,探了探鼻息后摇头:“没气了。是氰化物,快得很。”
程远山站起身,脚边的尸体还残留着体温,却让他觉得比通风管道里的影客更刺骨。
他想起程星日志里的“内部眼线”,原来周启明早就布好了局,实验室里藏着多少这样的“种子”,谁也说不准。
“无处不在……”程远山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扫过主控室的每一个角落。
服务器的指示灯、墙角的通风口、甚至林烬刚才坐过的椅子——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藏着眼睛和耳朵。
他突然抓住林烬的胳膊,“你刚才破解服务器时,有没有发现周启明的私人加密区?”
林烬一愣,随即点头:“有是有,但权限太高,我只能看到文件名……
好像有个叫‘祭品容器’的文件夹,还有个‘净化舱能量参数’。”
“能量参数?”程远山快步走到操作台,林烬立刻调出文件列表。
那些参数密密麻麻,标注着“幽能晶浓度”“基因同步率”“维度共振频率”,
最下面一行写着:“容器状态稳定,预计10月15日达到100%适配——周启明。”
今天是10月12日。
还有三天。
程远山的手指在“100%适配”上狠狠戳了一下,纸面仿佛被戳出个洞。
适配什么?
是和维度通道的同步,还是和那该死的基因病毒?
不管是哪一样,都意味着三天后,星星会彻底失去“程星”的身份,变成周启明口中的“完美容器”。
“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找到净化舱。”
程远山的声音低沉得像风暴来临前的闷雷,
“林烬,你能修复通讯器吗?哪怕只能发短信号也行。”
林烬摇头,指着通讯器的残骸:
“核心芯片烧了,除非有备用零件,否则……”
他突然顿住,
“等等,生态区的广播系统!虽然传输距离短,但或许能联系上外面巡逻的守卫?他们身上有便携式通讯器!”
程远山眼睛一亮:“多久能启动?”
“给我一小时。”林烬已经蹲下身拆解通讯器残骸,
“但只能单向发送,而且需要有人去生态区操作广播塔——那里肯定有‘净世之眼’的人盯着。”
程远山抓起战术斧走向门口:
“我去。你留在这里,把所有和净化舱有关的文件都导出来,越多越好。”
“等等!”林烬叫住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微型摄像头,
“带上这个,生态区的结构我传给你,遇到可疑的人先别惊动。”
“还有,小王刚才说‘甚至’什么?他没说完就死了,说不定还有更高层的人被渗透了……”
程远山接过摄像头别在衣领上,指尖冰凉。
更高层的人?
是负责实验室安全的张主任?
还是那个总笑眯眯给大家送咖啡的后勤阿姨?
他突然觉得这实验室像个巨大的蜂巢,每个角落都藏着嗡嗡作响的蜜蜂,而他和林烬,是闯入蜂巢的异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屏幕上程星的脸。
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程远山对着屏幕低声说:“星星,再等等,爸爸三天内一定带你出去。”
主控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将林烬敲击键盘的声音隔绝在外。
走廊里的应急灯泛着惨淡的绿光,照得墙壁上的划痕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程远山握紧战术斧,一步一步走向生态区——那里不仅有广播塔,
还有未知的敌人,和他必须撕开的、名为“背叛”的蛛网。
生态区的蕨类丛比上次来更茂密了,宽大的叶片上滚动着露珠,在绿光下像淬了毒的匕首。
程远山放轻脚步,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在林烬的终端上实时显示着:
穿保洁服的女人正用抹布擦拭监控器,动作却在镜头移开时停顿了半秒;
巡逻的守卫腰间别着的不是标配的电击棍,而是和小王同款的剧毒针剂;
最角落的自动贩卖机前,后勤阿姨正往可乐里加着什么,瓶子上的标签和净化舱文件里的“基因稳定剂”成分表高度吻合。
程远山的心跳越来越沉。
保洁、守卫、后勤……小王没说完的话,正在被一一证实。
他突然想起程星失踪那天,是张主任亲自带人封锁了底层通道,说“防止实验体扩散”;
想起后勤阿姨总给程星送加了“特殊营养剂”的牛奶,星星说喝了总觉得困;
想起巡逻队每次看到星星都会多盯两眼,当时只当是小姑娘招人喜欢……
原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全是背叛的种子,早在他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在土壤里发了芽。
广播塔在生态区中心的假山上,被层层藤蔓缠绕着。
程远山绕到假山背面,正准备往上爬,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躲进蕨类丛,看到张主任和保洁女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摄像头的收音功能清晰地传了回去:
“……周先知说三天后启动,让我们盯紧程远山,别让他坏了事。”
“放心吧张哥,那老头倔得很,肯定会自己闯净化舱,到时候正好一网打尽。”
“程星那边怎么样?同步率够吗?”
“97%了,就差最后一点,阿姨说她今天加了双倍剂量的稳定剂,保管按时达标。”
程远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蕨类叶片上,瞬间被吸收。
原来后勤阿姨加的不是营养剂,是加速基因同步的稳定剂;
原来张主任早就叛变了,所谓的封锁通道,是为了困住星星。
他屏住呼吸,看着张主任和保洁女人离开,才攀着藤蔓爬上假山。
广播塔的操作面板蒙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用了,但线路是通的——林烬说得对,这里确实是唯一的希望。
就在他准备连接线路时,衣兜里的程星基因样本突然发烫,像是在预警。
程远山猛地回头,看到假山脚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总笑眯眯的后勤阿姨,此刻正举着针管,脸上哪还有半分慈祥。
“程队长,别来无恙啊。”阿姨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
“周先知说,您要是识相,就乖乖等着当‘净化后的新人类’,不然……”
她晃了晃针管,里面的液体泛着和幽能晶一样的蓝光。
程远山握紧战术斧,缓缓从广播塔上下来。
蕨类丛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伴奏。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星星长大的阿姨,突然觉得比面对影客更心寒——那些藏在温柔面具下的背叛,才是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最柔软的地方。
“星星喝了你多少加了料的牛奶?”程远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风暴前的压抑。
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多,也就……从她进实验室那天起,每天一杯而已。”
战术斧在程远山手中微微颤动,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广播塔就在身后,林烬还在等他的信号,星星还在净化舱里倒计时。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让背叛的种子,在结果前彻底枯萎。
假山周围的蕨类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不是风,是有人在靠近。
程远山抬头望去,看到张主任带着巡逻队围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和阿姨同款的针管。
“抓住他!”张主任的吼声在生态区回荡,“别伤了他,周先知还要用他的基因给程星‘压轴’呢!”
程远山背靠着广播塔,看着围上来的人群,突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生态区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手按下了林烬给的微型摄像头开关,将眼前的一切实时传回主控室——他要让林烬看看,
这些“种子”长什么样,也好让星星知道,爸爸不是孤军奋战。
“想抓我?”程远山握紧战术斧,斧刃在绿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背叛的种子已经长成荆棘丛,而他,要亲手劈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