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奈的手指在颤抖。
粉色的魔法光芒在她掌心明灭不定,像一只胆怯的萤火虫。她的嘴唇快速嚅动着,低声重复着魔咒的每一个音节,却迟迟不敢释放。
“璃奈!左边!”队长夏树的声音穿透战场的轰鸣,“那只要冲过来了!”
璃奈猛地转头,看见一只浑身覆盖着黏液的怪物正从废弃工厂的阴影中爬出。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大嘴,朝着她们的方向张开。璃奈的胃一阵抽搐。
“我、我在准备……”她声音微弱,几乎被怪物低沉的咆哮淹没。
“准备多久了?五分钟前你就在‘准备’!”真纪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她手持巨大的水晶战锤,每一次挥击都让地面震颤,但怪物的数量似乎没有减少。
真纪没有看璃奈,但璃奈能感受到那份无声的责备。她总是这样——在安全的最后方,用最远的射程,做最少的事。
“我……现在!”璃奈闭上眼睛,粉色的魔法阵在她脚下展开,一串复杂的符文在空中旋转。当光芒达到最盛时,一道纤细的光束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一只怪物的触手。
仅仅是触手。
“天呐,璃奈,你就不能瞄准要害吗?”夏树侧身避开一滩腐蚀性液体,她的金色长剑划出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两只怪物的核心。
璃奈的脸颊发烫。“我、我怕打偏了伤到你们……”
“伤到我们?”真纪终于回过头,汗水沿着她的短发滑落,“你现在这样就是在伤害我们!我们少了一个有效战力!”
璃奈缩了缩肩膀,粉色的长发几乎要将她的脸完全遮住。她知道自己应该做得更好,应该像夏树那样勇敢,像真纪那样果断。可每当怪物靠近,她的身体就不听使唤地僵硬,脑海中的魔咒变得杂乱无章。
“小心!”夏树突然大喊。
一只蜥蜴状的怪物绕过了前排的防御,直冲璃奈而来。它的速度极快,璃奈甚至能闻到它口中散发的腐臭气味。
“屏障……屏障……”璃奈慌乱地翻找着记忆中的防护咒语,但恐惧堵塞了她的思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越来越近,那布满倒刺的舌头几乎要舔到她的脸。
“砰!”
一道冰墙在璃奈面前骤然升起,怪物撞在上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真纪的身影出现在璃奈身侧,她的战锤砸碎了冰墙和怪物一起。
“你连基本的自保都不会吗?”真纪的声音很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璃奈感到一阵刺痛,“我们是队友,不是你的保姆,璃奈。”
璃奈低下头,粉色的魔法光芒彻底熄灭了。她听见夏树在远处完成了最后一击,怪物的尖啸声渐渐消失,战斗结束了。
没有人欢呼。
真纪收起武器,背对着璃奈走向夏树。“清理完毕,队长。”
“辛苦你了。”夏树拍拍她的肩,然后看向璃奈。她的眼神复杂,混合着关心与难以掩饰的失望。“璃奈,我们得谈谈。”
璃奈紧紧攥着魔杖,指节发白。“对不起,我又拖后腿了。”
“这不是拖后腿的问题。”夏树走到她面前,声音温和但坚定,“魔法少女的战斗很危险,如果你无法克服恐惧,不仅自己会受伤,也会让队友陷入危险。”
“我知道……”璃奈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你真的知道吗?”真纪突然开口,她转过身,大眼睛直视璃奈的眼睛,“每次战斗你都躲在最后,用最弱的魔法,打最无关紧要的部位。我们是一个团队,璃奈。团队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承担责任。”
泪水在璃奈眼眶里打转。“我在努力……”
“不,你没有。”真纪的话像一把刀,“你只是在维持现状,躲在‘我在努力’的借口后面。如果你真的害怕战斗,为什么还要当魔法少女?”
“真纪,够了。”夏树制止道,但她的声音里没有真正的斥责。
璃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知道真纪说得对。这三个月来,她没有进步,每次战斗都是一样的恐惧,一样的退缩。她的队友们越来越不耐烦,尽管她们从未真正对她发火,但那种无声的失望和偶尔的尖锐话语,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痛苦。
“我想回家。”璃奈小声说。
想逃避对自己寄予希望的队友的职责。
夏树叹了口气。“好吧,今天先到这里。璃奈,好好想想真纪的话,她虽然直接,但她是为你好。”
为你好。璃奈听过太多次这句话了。父母说,老师说,现在队友也说。每个人都告诉她,她的胆小需要克服,她的恐惧需要战胜,她的懦弱需要改变。从来没有人问过,为什么她这么害怕,或者,也许她根本就不适合当魔法少女。
那天晚上,璃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魔法契约留下的淡粉色印记。那是三个月前出现的,上天莫名其妙地选中了她。她曾以为这是命运的礼物,是特别的象征。成为守护世界的魔法少女是无数女孩们的梦想,其中也包括高中生璃奈。现在她明白了,这只是一个错误。
粉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这是成为魔法少女后发生的变化之一。她曾经多么喜欢这头秀发,现在却只觉得它像是某种耻辱的标志,提醒着她的格格不入。
“我不想再当魔法少女了。”她对黑暗轻声说。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缓缓流下,滴到柔软的枕头上。
窗外的月光异常明亮,一道奇异的粉色光束突然穿透玻璃,笼罩了整个房间。璃奈惊讶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的魔法印记正在发光,越来越亮,直到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光芒消散时,璃奈发现她不再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周围是陌生的紫色树木,天空中悬挂着两个月亮。
而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闪发光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