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思缜密客印月

客印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急切。

“好,好,家里都好!”

客光先连忙点头,眼眶发热。

“爹娘身子骨都硬朗,国兴也懂事,在私塾里念书用功着呢,先生都夸他聪明!姐姐放心!”

他紧紧握着姐姐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

客印月闻言,眼中忧虑稍减,长长舒了口气。

姐弟二人执手相看,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只有重逢的喜悦在昏暗的值房里静静流淌。

短暂的激动过后,客印月拉着客光先走到值房角落一张条凳上坐下,脸上的神情渐渐转为严肃和疑惑:

“光先,你老实告诉姐姐,你怎么能进得宫来?”

“这打点上下,花费可不小!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她那双明亮的杏眼紧紧盯着弟弟,带着审视。

客光先知道瞒不过,也无需再瞒。

他定了定神,将声音压得更低,将几天前在酒馆偶遇辽东富商张一丁,对方如何豪掷千金为桃红赎身赠宅,如何坦言“押宝”,如何送出赎身文书和厚礼,以及对方提及将在京师开设高丽参皮草商铺并邀他入股之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与姐姐听。

“……那位张掌柜,出手实在是……大方。”

客光先最后感叹道,随即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串东珠项链,双手捧到客印月面前。

“姐姐你看,这是他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

刹那间,东珠项链那温润的、内蕴月华的珠光再次倾泻而出,映亮了客印月的脸庞和那双骤然睁大的杏眼。

“嘶……”

饶是客印月见惯了宫中的富贵气象,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指尖下意识地抚上那浑圆无瑕的珠串。

东珠!而且是如此品相、如此大小的顶级东珠项链!

她在宫中伺候贵人,深知此物的分量。

自建州女真努尔哈赤反叛以来,辽东贡道断绝,这等顶级的东珠在宫中已是稀世罕有,连一些位份稍低的妃嫔都未必能得赐。

能轻易拿出此等珍宝作为“见面礼”的人,可见能量绝不一般!

巨大的惊喜瞬间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客印月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客光先,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光先!此人如此大手笔,所求必定非小!他到底要你做什么?可是要图谋宫廷内闱之事?这珠子……太烫手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锦盒边缘,指节泛白,眼中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拒绝?这绝世珍宝就在眼前,光芒诱人至极。

收下?背后牵扯的漩涡,恐怕会吞噬一切。

看着姐姐变幻不定的脸色,客光先连忙解释:

“姐,你别急!那张掌柜亲口说了,他是在‘押宝’,并非要求我们立刻做什么为难之事!”

“他说朋友相交,贵在真诚,今日之举只为表诚意、结善缘。”

“他看重的,自然是姐姐你在皇长孙殿下身边的身份地位,想提前结下这份香火情。”

“他还说,他做事自有分寸,从不让朋友为难!”

客光先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这东珠的来源,小弟也琢磨过。”

“张掌柜说他要在京师开铺子专营高丽参和上等皮草,这高丽参和皮草,正是朝鲜那边的特产。”

“朝鲜与建州女真接壤,那边的大族权贵,弄到些上好的东珠,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听到“高丽参”、“皮草”、“朝鲜”这几个词,客印月紧绷的神经明显松弛了几分。

朝鲜是大明的藩属国,与朝鲜商人往来,总比直接牵扯上女真叛逆要安全得多。

她眼中的警惕渐渐被算计和贪婪取代,攥着锦盒的手也稍稍松开。

沉吟片刻,她客印月仿佛下定了决心,迅速将那锦盒合拢,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衣襟深处,那冰凉的触感紧贴着温热的肌肤,带来一种异样的满足。

她再次看向客光先时,神色已恢复了大半的沉稳,但眼神深处那抹对财富的渴望却更加清晰:

“光先,你听着,出宫之后,你立刻去东城鸿运客栈寻这位张掌柜。”

“首要之事,务必探明他的底细!他背后究竟是什么人?是辽东的豪商?还是朝鲜那边的路子?或者……还有别的牵扯?”

客印月语气异常郑重。

“若他语焉不详,或是遮遮掩掩,尤其是与建州那边有不清不楚的干系,那这‘善缘’不结也罢!银子、宅子收了就收了,但绝不能再有更深往来,免得惹祸上身!”

客光先屏息凝神,连连点头。

“若能确定他并非女真逆贼一党,确实只是想在京师做朝鲜那边的买卖,也想借我在皇长孙殿下面前得脸,提前下注……”

客印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市侩的精明。

“那跟他合作,倒也无妨。”

“你告诉他,若只是想让我在殿下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说些好话,这没问题。”

“但若是想让我插手什么朝堂大事,或者图谋不该图谋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那我一个乳母,人微言轻,实在无能为力,这一点,必须说在前头!”

“明白!姐姐放心,小弟一定把话带到,问个清楚明白!”

客光先拍着胸脯保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姐姐肯收下东珠,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对了,姐姐,还有这些银票,你也收下。”

客光先从袖中取出一沓子银票递给了客印月。

“这是怎么回事儿?”

客印月有些好奇看向客光先。

客光先闻言温和一笑。

“这也是张掌柜送的,一共送了两千两,我为了入宫打点上下花了三百两,给国兴送了三百两。”

“剩下的一千四百两都在这里了。”

“嗯。”

客印月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从银票中数出四张面额一百两的,不由分说地塞回客光先手里:

“这些你拿着,姐姐在宫里,不缺吃穿用度。”

“家里头,爹娘年岁大了,国兴也还小,你多费心,替姐姐多照应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