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得天独厚的条件

随后张启沉声道：

“好了，皂化已基本完成。”

“加清水！”

“量，与缸里现有膏体相当。”

“分三次加，每次加完搅匀了再加下一次。”

很快，清水被一瓢瓢注入滚烫的陶缸。

每一次注入，工人们都再次奋力搅拌，直到清水与粘稠的皂化膏体彻底融合，形成一大缸更加稀薄、如同浑浊米汤般的液体。

“现在，加粗盐！”

张启的目光锐利。

“取原料鱼油重量的一半，分五批，慢慢撒入，边撒边搅，务必搅匀！”

粗粝的盐粒被工人捧起，如同播撒希望的种子，均匀地、细细地洒入浑浊的液体中。

木棍再次被抡起，在缸中划出急促而有力的漩涡。

盐粒的加入，让缸内的液体变得更加浑浊，颜色也更深了一些，搅拌的阻力也明显增大，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汗水再次浸透了工人们的衣衫，粗重的呼吸声在工坊里此起彼伏。

这场与盐粒的战斗，足足持续了两刻钟，直到张启确认盐粒已完全溶解，缸内液体呈现一种均匀的、浓稠的、带着细小泡沫的浑浊状态。

“好了，停！都撤出来，让它自己静置。谁也不许碰这口缸。”

张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退开，带着几分敬畏和好奇看着那口仿佛孕育着某种神秘之物的大缸。

此时已是上午巳时左右。

张启吩咐留下两人轮班看守，确保无人打扰，便离开了工坊，去处理其他堆积的公务。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午后的阳光透过工坊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跳跃。

缸内的液体如同陷入了沉睡，表面最初翻腾的气泡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种令人心焦的、死水般的沉寂。

轮换看守的工人靠在墙边打着盹，只有缸体本身散发出的微弱余温和那股独特的气味，证明着它并非死物。

四个时辰，仿佛比之前的熬煮和搅拌更加漫长。

当西斜的日头将工坊内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时间已近酉时末。

张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工坊门口。

他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口沉寂的大缸。

此时缸内景象已然大变！

原本浑浊不堪的液体，此刻清晰地分成了上下两层。

上层是厚厚的一层凝固物，颜色是纯净的、如同牛乳凝固后的乳白色，质地看起来坚实而细腻，像一块巨大的、温润的羊脂玉，稳稳地“漂浮”在缸的上半部。

下层则是深褐色、略显浑浊的液体，沉在缸底。

张启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近乎喜悦的光芒。

他快步上前，亲自用一根干净的竹片，沿着缸壁内侧小心地划开上层凝固物与缸体的粘连。

然后张启用一个特制的、边缘打磨光滑的大木勺，小心翼翼地伸入那乳白色的固态膏体之下，手腕用力，一大块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碱味和微弱油脂气息的白色膏块便被完整地舀了出来。

“快！木模！”

张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旁边等候的工人立刻搬来几个四四方方、内部被打磨光滑的木制模具。

张启亲自将勺中的膏块放入模具中，又用木勺从缸里接连舀出更多的膏块填满模具。

然后，他拿起一块同样光滑的厚木板，用力地将模具中软糯的膏体压实、抹平。

一块块整齐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白色方块，便在模具中初步成型。

看着模具中渐渐冷却定型的白色方块，张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连日来难得的放松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实验成功的欣慰和对未来的笃定。

一直跟在张启身边，好奇地观察了全程的亲随张小五，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

他凑近一步，看着模具里那从未见过的白色方块，挠了挠头，憨厚地问道：

“少爷，您这些天就泡在这闷热呛人的工坊里，捣鼓的就是这个。”

“这……这到底是啥宝贝疙瘩啊，闻着有股子怪味儿，看着又白生生的像块糕。”

张启闻言，心情颇好地转过身，拿起一块刚刚脱模、边缘还带着一丝软糯的白色方块，放在掌心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那股淡淡的碱味。

他用手指在方块表面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但方块本身并未碎裂，显示出良好的塑性和韧性。

“这东西啊，”

张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作用和胰子差不多，能把衣服上、身上的油污脏东西洗干净，我叫它——‘肥皂’。”

“肥皂？”

张小五瞪大了眼睛，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又看看那不起眼的白色方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洗……洗衣服的？能比皂角、澡豆好用？看着……看着也没胰子油润贵重啊？”

张启笑了笑，没有立刻解释肥皂的优劣，他的目光越过手中的白色方块，投向了工坊简陋的屋顶，思绪也随之飘远。

他之所以在百忙之中，还要亲自泡在这充满异味和热气的工坊里，耗费近半个月的光阴，反复试验调整配方和工艺，目的就是为了把这看似简单的“肥皂”制作出来。

这绝非一时兴起，而是张启经过深思熟虑。

肥皂，将是旅顺未来撬动财富、支撑发展的又一根重要支柱！

其关键，就在于旅顺拥有建立肥皂工坊得天独厚的、近乎无本万利的条件。

制作肥皂，最重要的两种原材料便是苦卤和鱼油。

苦卤，是滩晒海盐过程中必然产生的废弃物，味道苦涩，以前除了少量用于点豆腐，大部分只能废弃或重新倒回海里。

对于拥有大片滩晒盐场的旅顺而言，这东西几乎等同于无穷无尽且毫无成本的原料来源。

只需在晒盐场旁多建几个土窑，将收集的苦卤进行煅烧、粉碎，便能得到这关键的卤碱粉。

鱼油，则来源于渔业加工。

张文正在全力组建的捕捞船队，未来捕获的大量海鱼，在制作鱼露、鱼松、咸鱼的过程中，鱼的内脏、鱼头以及那些不适合加工的小杂鱼，都是熬炼鱼油的绝佳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