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挥动锄头挖墙脚

张启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观察着陶朗先的神色，又特意轻声补充了一句。

“蔡大人……亦是长于人情、颇知进退之人。”

“不知抚台大人您可否抽点时间见他一面。”

陶朗先何等精明，张启那句“长于人情”一出口，他心中便如明镜一般。

这哪里是仰慕风采，分明是又一个揣着厚礼想来攀附门路的！

陶朗先不动声色，心中却已飞快盘算起来。

张启是他要着力笼络的干才，由他引荐，此人情得卖。

金州卫指挥使也算一方要员，油水想必不会少。

自己收礼的原则就是“多多益善”，送上门的岂有推出去的道理。

更何况，张启特意点出对方“长于人情”，这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陶朗先故作姿态地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仿佛在权衡安排日程的繁忙程度，然后才缓缓点头，用一种略带勉强的口吻道：

“嗯……既然是你张为他引荐，本抚就见见他吧。”

“蔡指挥使也是一卫主官，为国戍边，劳苦功高，这样吧，”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本抚十日后……嗯，十日后午后应有些许闲暇。”

“你让他十日后巳时正，到登州府衙来一趟吧，本抚抽空见他一面便是。”

张启听到陶朗先应允，而且明确了具体时间，心中了然，知道此事已成。

他脸上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地说道：

“大人放心，下官定将此意转达蔡大人。”

“蔡大人……必不会让抚台大人您失望的。”

陶朗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了然和满意的轻笑。

他抬眼看了看张启，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一切心照不宣的交易与默契，尽在这无声的微笑对视之中。

“呵呵……”

陶朗先轻笑出声，端起手边的茶碗，轻轻撇了撇浮沫。

阳光透过窗棂，将他脸上那抹收获颇丰的愉悦，映照得格外清晰。

转过天来，张启带着一丝宿醉乘上了返回旅顺的快船。

由于一路顺风，船行迅疾，竟在下午便已回到了旅顺。

短暂的在营房休憩后，张启便命人唤来了老管家张一丁。

不多时，门外响起沉稳的脚步声，张一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快步上前，对着张启深深一揖，花白的鬓角被汗水濡湿了几缕，显然是得了传唤便立刻赶来。

“少爷，您找老奴？”

张启放下按压额角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温和的笑意，指了指下首的榆木圈椅：

“老张来了，坐吧。”

张一丁道了声谢，只坐了椅子的前半，腰背依旧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专注地望着张启，等待吩咐。

张启端起手边温热的浓茶啜了一口，感觉那股暖流稍微驱散了酒后的不适，这才缓缓开口。

“昨日在登州，我已与陶抚台当面沟通好。”

“我们千户所，可以挑选一批头脑灵光、手脚麻利的匠人，去登州军器局观摩学习半年。”

张一丁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惊喜：

“这可是好事啊！少爷！登州军器局是朝廷在北方数一数二的军械重地，咱们的人去学上半年，回来定能派上大用场！”

“老奴这就去办，马上从卫所匠户里挑最拔尖的、肯钻营的后生！少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张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张一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洞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少许：

“老张啊，人是要去好好学习，但光学习，恐怕还不够。”

张一丁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滞，露出些许疑惑，试探着问：

“少爷的意思是……？”

“他们去学习，”

张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划着，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变得深邃。

“是次要目的，最要紧的，是他们那双眼睛，到了登州军器局，得给我擦亮了，好好看，用心记。”

张启停顿了一下，确保张一丁听清了每一个字：

“看看那军器局里，有哪些是真正擅长打造火铳、修理大炮、精通各类军械制造的老手匠人！”

“特别是那些手艺精湛、能独当一面的老师傅，一个都不要放过，把人给我锁定了。”

张一丁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少爷这话里的意思，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但他没有插嘴，只是屏息听着。

张启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等人选锁定之后，就让他们着手准备……挖人！”

“挖人？！”

张一丁失声低呼，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充满了忧虑。

“少爷！这……这可使不得啊！登州军器局的匠人，那可都是登记在册的军籍匠户！是朝廷的人！”

“咱们私下挖人，这……这形同撬朝廷的墙角！”

“万一被察觉，朝廷追究下来，这可是大罪过啊！咱们旅顺如何担待得起。”

张一丁语速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被这大胆的计划惊得不轻。

张启看着张一丁焦虑的神色，面色平静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沉稳：

“老张啊老张，你怎么到现在还看不透这辽东的局势？”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洞穿世事的清醒：

“朝廷？朝廷对如今的辽东，早就鞭长莫及，控制力形同虚设了！”

“萨尔浒大败之后，中枢自顾不暇，辽东都司退居辽西走廊，各地卫所不过是勉强维持。”

“至于登州那边，陶抚台那里好说，只要……人到了旅顺，成了既定事实，”

张启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锐利。

“事后再由我出面，给抚台大人奉上一份厚礼，一切……都不成问题。”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你回头立刻去挑选合适的人选，要机灵、嘴严、会来事的。”

“告诉他们，挖墙脚是门技术活，要做得自然。”

“只要能把名单上的老手匠人成功挖来旅顺一个，我赏他五十两银子！”

“至于那些挖来的匠人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