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深思熟虑,布局军械

瞬息之间,诸般念头在张启脑中电转而过,利弊已然清晰权衡。

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再无半分犹豫。

张启霍然起身,离开座位,对着陶朗先深深一揖到地,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抚台大人如此厚爱提携,下官……下官感激涕零!”

“大人知遇之恩,如同再造!下官定当竭尽驽钝,不负大人期许!”

陶朗先看着张启恭敬感激的姿态,心中更是舒坦,脸上露出温和而自矜的笑容。

他抬手虚扶,示意张启起身落座:“好了,不必如此多礼。”

“时逢乱世,辽东震荡,后金虎视眈眈,正是朝廷用人之际。”

“有你这等忠勇兼备、目光长远的俊杰坐镇旅顺,扼守海疆门户,实乃朝廷之福,辽民之幸。”

“本抚此举,亦是出于公心,为国举贤,你无须言谢。”

待张启重新坐定,两人又闲谈了几句辽东风物。

张启见气氛融洽,便试探性地看向陶朗先,带着几分关切询问道:

“大人,上次下官在此斗胆与大人商议的,关于依托海路、岛屿基地,以水师袭扰牵制后金贼子侧后的方略,不知……朝廷中枢可有明断?”

此言一出,陶朗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眉头紧紧皱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浮上面庞。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愤懑:

“哼!兵部那帮子人,全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目光短浅的蠢材!”

“本抚在奏章之中,将此策之精要、利害、可行之处剖析得何等通透。”

“字字句句,皆是为国分忧!可恨那群蠢货!”

陶朗先越说越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扶手。

“他们在陛下驾前,竟敢带头反对!说什么辽阳、沈阳皆是辽东数一数二的军事重镇,城高池深,固若金汤,易守难攻,足以拒敌。”

“根本无需再另辟蹊径,搞什么劳什子的海路抗金,徒耗国帑,得不偿失!”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一群鼠目寸光、只知抱残守缺的冢中枯骨!真真是竖子不足与谋!气煞我也!”

张启听着陶朗先的怒斥,心中亦是了然,不由得跟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和不解:

“兵部诸位大人……怎会如此短视。”

“即便辽阳沈阳城防森严,固若金汤,可若是能同时采纳海路抗金之策,组建一支精悍水师,依托岛屿基地,频频袭扰后金漫长的海岸线腹地,焚其粮秣,毁其舟桥,掳其人丁,使其后方处处烽烟,日夜不宁。”

“贼人必然被迫分兵回防,疲于奔命。”

“如此一来,辽沈前线的守城压力岂不大大减轻。”

“此乃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海陆并举,相辅相成的一举两得之策啊!”

“后金贼子根本没有成建制的水师,我大明水军战船进退自如,沿着辽东数千里海岸线,何处不可登陆袭扰。”

“敌军纵然有铁骑千群,也必是防不胜防,首尾难顾!”

“此等良策,竟遭弃如敝履,实在令人扼腕!”

“谁说不是呢!”

陶朗先一拍大腿,脸上怒容更盛,但随即又化作深深的无奈,像被抽走了力气般靠回椅背,颓然摆手。

“罢了罢了!朝廷中枢既已如此决断,我等外臣纵有万千良策,也不过是徒呼奈何!”

“他们一个个瞎了眼,被那点坛坛罐罐迷了心窍,如此短视,哼!日后有他们后悔莫及的时候!”

陶朗先显然不愿再提这件烦心事,强行转移了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军国大事了,你方才说还有一事?”

张启见陶朗先情绪不佳,也识趣地不再纠缠海防之策,顺势接话道:

“是,下官确还有一事,想烦劳大人开恩,不知……当讲不当讲?”

陶朗先此刻心情虽因兵部之事有些郁结,但看在那尊价值连城的渡海观音像和一堆雅致文房的份上,对张启的观感正是最佳之时。

他脸上重新挤出温和的笑容,语气也恢复了几分从容:

“你跟本抚何须如此见外,但说无妨。”

张启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恳切和一丝无奈:

“大人明鉴,自萨尔浒惨败之后,我左中千户所随征将士几乎损失殆尽,这且不说,便是营中库房里那些堪用的火铳、甲胄等精良军械,也大多在战场上损毁遗失或锈蚀不堪。”

“如今所余器械,多是些老旧残破之物,不堪大用。”

“士卒手中火铳,哑火炸膛者十之五六。”

“下官深知旅顺乃海防重地,兵甲不修,何以御敌。”

“故而下官斗胆,想恳请大人恩准,派遣下官麾下几名略通匠作的军吏,到登州军器局观摩学习一番,看看能否习得些修缮、保养乃至些许改良火铳的法子,以解燃眉之急。”

“不知……大人能否开此方便之门?”

陶朗先一听是这等“小事”,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不以为然。

他大手一挥,语气豪爽:

“咳!本抚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这算得了什么。”

“登州军器局本就是为辽东军备所设,你去学习观摩,也是为了整饬旅顺防务,增强战力,此乃正理!”

陶朗先略一思忖,当即拍板。

“回头本抚给你批个手令条子,你派人持条直接去军器局找管事的主簿便是。”

“本抚会吩咐下去,让他们好生接待,不得刁难。”

张启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如释重负和由衷的喜悦,再次离座,对着陶朗先深施一礼:

“多谢大人体恤!大人恩典,下官与旅顺全体将士没齿难忘!”

他直起身,似乎又想到什么,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踌躇,然后才恭敬地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小事,下官受人之托,不知当不当向大人提及。”

“哦?何事?但说无妨。”

陶朗先此刻心情颇佳,显得格外好说话。

“是这样,”

张启斟酌着措辞。

“金州卫指挥使蔡广元蔡大人,对抚台大人您仰慕已久,常言大人乃国之柱石。”

“蔡大人一直渴望能有机会前来登州,当面聆听大人教诲,瞻仰大人风采。”

“只是……蔡大人也深知抚台大人日理万机,操劳国事,唯恐冒昧登门,反而扰了大人清静,影响了公务,故而心中虽仰慕至极,却始终不敢轻易前来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