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黄龙山工地
- 明末:从金州千户,到辽东之王
- 不群之鸟
- 2019字
- 2026-01-17 00:01:55
他们身形佝偻,脸上刻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但手上动作却异常卖力,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手中搬动的不是冰冷的石块,而是通往安稳的阶梯。
监工张石头是张家的老人,见张启过来,忙小跑上前,黝黑的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少爷,您来了,您瞧,大伙儿都铆足了劲儿干呢,按这进度,月底前山脚这层壕沟和矮墙就能成型。”
张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离得近的几个流民。
其中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正奋力将一块条石扛上肩头,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旁边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咬着牙用简陋的夯具砸着土基,每一次举起都显得异常吃力,却不肯停歇。
他们的脸上没有常见的麻木与怨怼,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抓住一线生机的希望。
汗水浸透破衣,贴在嶙峋的脊背上,也无人抱怨半句。
“这些流民都是从北边逃出来的?”
张启的声音不高,目光沉沉地落在张石头脸上。
张石头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一种混杂着同情怜悯神情,压低了声音:
“回少爷,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从后金逆贼占领区逃出来的汉民……能活着逃到咱旅顺地界的,都不容易,遭了大罪了。”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才能道尽那些苦难,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对此张启心知肚明,前世的张启虽然不是史学家,但仅仅是刷一刷短视频软件所了解到的后金暴行,便已经足够在张启脑海之中拼凑出一幅幅汉民生活在后金统治区血淋淋的图景。
自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叛明,后其治下的汉民便从大明子民一夕沦为“阿哈”(奴隶)。
后金视汉民如草芥,如会说话的牲口。
汉人田产房屋被旗人贵族随意圈占,壮丁被强征为奴,在旗人庄园或战场上做牛做马,动辄鞭笞加身。
妇人则多沦为包衣,供人驱使受辱。
沉重的赋税徭役压得人喘不过气,所产粮食十之七八需上缴供养旗兵,自家能留下的口粮,常常连果腹都难。
更令人发指的是后金推行“杀无粮人”的酷令。
后金为节省粮秣,维持其八旗战力,竟将治下汉民粗暴分为“有粮户”与“无粮户”。
所谓“有粮户”,亦不过勉强糊口;而“无粮户”,则直接被视作消耗粮食的累赘,等待他们的不是救济,而是赤裸裸的屠刀。
后金派出的甲兵如狼似虎,冲入那些已被搜刮一空的村落,将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老弱妇孺拖出家门,或驱赶至荒野任其自毙,或干脆就地斩杀。
如此残暴行径,只有这等化外蛮夷才能干的出来。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等到后金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这群通古斯野猪皮手中的血债数不胜数,神州陆沉由此而始。
想到这里,张启的心中不由得越发沉重了几分。
虽然张启不知道,自己今时今日的努力能否真的将后金抵御在旅顺之外。
但来到如此乱世,若是明明有能力却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治下子民落入后金马蹄下任人蹂躏,张启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张启看着眼前这些在苦难中挣扎求生的身影,胸中郁气翻腾,最终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转向监工张石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石头,把大伙儿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要说。”
张石头闻言立刻挺直腰板,黝黑的脸上满是恭敬:
“是,少爷!”
他随即转身面向工地,深吸一口气,用洪亮的嗓音喊道:
“都停下!停下!千户大人有训示!所有人,都到这边来集合!”
号令声在工地上回荡,劳作声渐渐停歇。
数百名流民放下手中的石块、土筐或夯具,脸上带着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拖动着疲惫的双腿,从各处向张石头声音传来的方向聚拢。
他们脚步迟疑,眼神惴惴不安地相互交换着,不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千户大人突然召集所为何事。
是嫌他们干活慢了,还是要宣布什么更严苛的规矩?
人群在张启面前的空地上渐渐围拢,黑压压一片,却异常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海风吹过山林的呜咽。
张启立于众人之前,目光沉静地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写满困苦与不安的脸庞。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乡亲,”
张启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安抚的温和。
“我乃金州卫左中千户所世袭千户,张启。”
他环视众人,目光坦荡。
“今日把大家召集起来,并非催促工期,也非申斥责罚。”
“只是想看看,大家在黄龙山的日子,过得可还习惯?身子骨可还撑得住?有没有什么难处?”
人群依旧沉默,只有少数人怯生生地抬眼偷觑了一下张启,又迅速低下头去,不敢应声。
张启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份理解与沉重:
“我知道,你们一路从北边挣扎着逃到旅顺,路上受尽了颠沛流离之苦,尝遍了人情冷暖,更可能……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屈辱与磨难。”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众人心底最深的伤疤,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不少人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但是!”
张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
“我可以告诉你们,既然你们千辛万苦,逃到了旅顺,站到了我张启的面前!”
“那么,你们那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日子,从踏上旅顺土地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人群微微骚动,许多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张启。
“旅顺地贫,无法许诺你们日日大鱼大肉,锦衣玉食。”
张启语气平实。
“但是,一家人每日两顿饱饭,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安身之所,我还是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