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猪岛中转站

一千引盐作价八千两白银,自己需先凑足五千多两银子作为首批货款。

这笔钱虽巨,但他并非全无办法。

福清林氏在福建根基深厚,乃当地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虽自己这一支没落,但族中富户众多,血脉相连,开口相借并非难事。

至于说剩下三分之一货款需要用粮食抵扣,这倒也问题不大。

福建虽然粮食产量一般,但因为毗邻南洋各国,想采买一批海外粮食还是能做到的。

再加上福建沿海那些势力盘根错节的海盗、海商,多少都与福清林氏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

只要张启能确保食盐安然驶离辽东海域,剩下海路上的风险,自己打着林氏宗亲的旗号,沿途打点那些牛鬼蛇神,总归是有几分把握的。

至于那无法预料的滔天风浪导致船毁人亡,林元清眼中闪过一丝闽南商人特有的赌性与决绝——爱拼才会赢。

若真遇上,那便是自己命中该绝,怨不得旁人。

思虑已定,林元清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着张启拱手一礼,语气带着豁出去的恳切:

“将军如此提携,小人感激涕零!小人斗胆,可否……可否先亲眼看看货物?也好心中有底。”

张启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淡然地点了点头:

“看货自然无妨。”

“另外,你这次带来贩卖的这批乌龙茶,也不必在登州零敲碎打地卖了。”

“我给你一个合适的价钱,全数吃下,就用食盐抵账。”

“你这次回去,正好带上一批盐货,让你那些族亲眼见为实,知道你有这条稳妥的路子。”

“如此你谈起合伙凑本钱,也更有底气,岂不是两便。”

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林元清闻言,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光彩,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将军思虑周详!小人愚钝,竟未曾想到此节!小人全凭将军安排!”

困扰多时的销路难题迎刃而解,还能借此向族亲展示实力,这对于林元清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

敲定了这笔关乎未来的大生意,船舱内气氛顿时轻松愉悦起来。

两人推杯换盏,就着几碟简单的海味小菜,畅饮了一番。

酒过三巡,彼此眼中都多了几分信任与对未来的期许。

宴毕,两人便各自返回下榻的客栈歇息。

转过天来,晨光初露,登州港码头上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咸湿的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林元清的衣袍。

他精神抖擞地指挥着码头上的劳工,将自己此番北上带来的整整一百担上品乌龙茶,小心翼翼地搬运到一艘张启早已安排好的、船体坚固的海船甲板上。

茶叶捆扎严实,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待一切装载停当,张启也带着两名亲随登船。

船帆在桅杆上“哗啦”一声升起,饱胀地兜满了风。

船夫解开缆绳,长篙一点岸石,货船缓缓离开喧嚣的码头,犁开平静的海面,朝着东北方向的旅顺扬帆起航。

海天一色,碧波荡漾。

船舱内,张启与林元清相对而坐,中间摊开一本账册和算盘。

林元清神色认真,一五一十地报着账目:

“将军容禀,小人这笔茶叶生意,成本明细在此。”

“一担上等乌龙茶青,在福建产地收购价是六两银子;后续萎凋、揉捻、烘焙等加工,均摊下来每担需费银一两五钱;从福建雇船运抵登州,路途遥远,风浪莫测,运费昂贵,每担摊下来约莫三两银子。”

“如此算来,每担茶叶的总成本,便是十两五钱银子。”

“这百担茶叶,总成本便是一千零五十两。”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张启,继续道。

“此等品质的乌龙茶在登州府,市价约可卖到三十两一担,若全数卖出,可得利一千九百五十两。”

“按先前约定,小人愿将其中一半利润,九百七十五两,孝敬将军。”

“余下的九百七十五两,连同小人应得的那份本金,恳请将军折成食盐给付小人。”

张启一直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点。

待林元清说完,他微微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初次合作的爽利:

“林掌柜账目清晰,不过,既是头回买卖,那五五利润分成的约定,这次就免了。”

他看着林元清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权当张某略表诚意,交个朋友。”

“这一百担茶叶,我给你四百引食盐。”

“算是初次合作的让利,自下次交易起,咱们再亲兄弟,明算账。”

“只要你林掌柜安分守己,诚信经营,在这辽东地界上,张某保你往来平安顺遂。”

林元清心头猛地一热,一股巨大的感激和踏实感涌了上来。

他连忙起身,对着张启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激动:

“将军厚恩!小人……小人何以为报!将军放心,小人必以将军马首是瞻,绝不敢有负将军信任!”

正事议毕,船舱内的气氛更加融洽。

张启饶有兴致地询问起福建的风土人情、物产商路。

林元清精神振奋,操着略带闽南口音的官话,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家乡的茶山、海港、宗族祠堂,以及那些与红毛番鬼(荷兰人、葡萄牙人)贸易的见闻。

张启听得专注,不时插话询问细节,两人相谈甚欢,航程不觉已过大半。

转过天来上午,海船抵达了旅顺海域一处名为猪岛的小岛。

此岛面积不大,约千余亩,因形似卧猪而得名。

它孤悬海中,距离旅顺本港不远不近,位置极为隐蔽,正是张启精心挑选的海上中转仓库。

在当初双岛湾盐场修建的同时,猪岛的码头仓库便一同动工。

岛上此时已修建起一个简易的木石码头。

货船缓缓靠岸后,水手们系好缆绳。

张启与林元清先后踏上码头坚实的木板。

一登岛,林元清便感受到此地戒备森严。

岛周高处设有瞭望的木哨塔,身着大明卫所军服的兵丁三五成群,持械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海面和码头,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