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慈安寺外
一辆青帷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了慈安寺的山门前。
车帘被轻轻掀起,露出慕疏桐那张被帷帽半遮的脸。她扶着侍女秋月的手,缓缓走下马车。身上一袭淡蓝色的流仙裙如烟似雾,在明媚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一阵山风吹过,掀起帷帽的轻纱一角,露出她精致的下颌和嫣红的唇瓣,惊鸿一瞥,便足以让路人驻足。
秋月跟在她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小姐,大家都说慈安寺的签文最灵验,尤其是求姻缘和平安的。您看,这么多人都慕名而来呢。“
慕疏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寺前人来人往,香火鼎盛。她微微颔首,将目光投向那庄严肃穆的山门,轻声道:“走吧。“
三人刚踏入寺门,便被里面的景象惊了一下。院内人头攒动,几乎都是盛装打扮的女眷,或低声祈祷,或虔诚跪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
慕疏桐停下脚步,对身后的秋月和季韶吩咐道:“人太多了,你们就在这银杏树下等我,我独自进去求个平安符便回。“
说罢,她便提起裙摆,步履轻盈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求签的偏殿。
就在她即将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一声沉稳的佛号在身后响起:“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请留步。“
慕疏桐疑惑地转过身,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僧人,正站在殿侧的一株古松之下,含笑望着她。他面容清癯,须眉皆白,一双眼眸却深邃如古潭,透着洞悉世事的智慧。
老僧人缓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贫僧方才观施主面相,心中有所感,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慕疏桐还了一礼,语气平和地问道:“不知师父有何指教?“
老僧人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贫僧观施主天庭开阔,气韵不凡,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定有大造化。“
慕疏桐心中微动,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谦逊道:“师父谬赞了,疏桐不过是一介寻常女子,当不得如此赞誉。“
老僧人却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话锋一转,直指关键:“非是贫僧谬赞,而是观施主面相,贵不可言。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慕疏桐的额间,“不知施主额间,是否有一枚红色的牡丹花钿?“
那老和尚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慕疏桐心上,她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忘了。帷帽下的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老和尚似是看穿了她的紧张,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语气平和地安抚道:“施主不必惶恐。老衲不过是依着相面之术,妄言一句,并无窥探隐私之意。“
慕疏桐的心仍在狂跳,多年来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被这一句话重新拼凑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隔着帷帽,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多谢大师指点,不知大师还有何事?“
她心急如焚,秋月还在外面等着,更重要的是,她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能再让这个老和尚看出更多破绽。
老和尚却不再看她,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递到她面前,口中念了一句佛号:“世间因果,如影随形,终有相报之日。“
慕疏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素笺。指尖刚触到纸面,老和尚便已转身,朝着寺深处走去,步履轻盈,很快便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素笺,心脏擂鼓般跳动。她匆匆将它塞进袖中,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向求签的偏殿。
半个时辰后,慕疏桐拿着求来的平安符,快步走出大殿。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心神不宁的地方,却在经过一道月亮门时,被一阵若有似无的琴音吸引了脚步。
那琴音不同于前殿的喧嚣,清寂、悠远,如高山流水,又似月下松风,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鬼使神差地,顺着琴音传来的方向,绕过了几道回廊。随着脚步的深入,香客渐少,喧嚣远去,只剩下那琴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转过最后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清池,一株老梨树。
正是梨花盛开的时节,如云似雪的花瓣铺满了一地,也落满了池中。树下,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年正临水而坐,膝上横放着一张古琴。
他身姿挺拔,玉冠束发,侧脸的轮廓如精心雕琢的玉石,清冷而完美。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落,每一次拨动,都似有魔力,将这满院的春色,都揉进了那曲未知名的琴音里。
慕疏桐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呼吸。她见过的美男子不在少数,却从未有人能将这清贵与孤高,融合得如此浑然天成。仿佛他本就该是这画中人,不染半点尘埃。
“居然真的有人长这样,天啊,是话本里的画中谪仙吗”慕疏桐不禁想起话本里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