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意外

  • 涟灯赋
  • 鹭星舟
  • 2774字
  • 2026-02-12 14:23:17

深夜煜王府内

萧夜阑坐在书房的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书页,思绪却像被一团乱麻缠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白日里宫中那场看似无意的试探,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底,让他忍不住怀疑,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熟悉身影,是否只是自己在昏沉中看花了眼。可周遭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却又清晰地告诉他,她是真的还活着,只是,她好像真的忘了他。

就在他沉陷在这混沌的思绪中时,书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瞬间将他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他缓缓抬眼,看清来人的瞬间,眸色微变,随手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抬眼看向那抹素白的身影,声音平静无波:“你今日进宫见了父皇,他说了什么?”

栖濯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轻轻放在萧夜阑面前的案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陛下还真是惦记你,想着我回来,就把这个交给我,让我立马去探查。”

萧夜阑无视了栖濯的调侃,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沉声道:“这是什么?”

栖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随意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手中把玩着一把素面折扇,语气轻描淡写:“镇北王府两位郡主的生辰八字。”

听了这话,萧夜阑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眸色瞬间深沉如潭,他抬眼看向栖濯,声音冷了几分:“所以,到底是谁?”

“昭宁郡主。”栖濯手中的折扇猛地停住,方才那半分戏谑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

萧夜阑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尽管这个答案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可当它真的从栖濯口中说出来时,他的心中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道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的坎,终究还是要跨过去了。

“不过她的命格很特殊。”栖濯再度开口,几息之后,他的面色变得异常沉重,“我观她星盘,似乎与未来的国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萧夜阑眸色微动,看向栖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栖濯沉默了几秒,随即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不太确定,我会给老师去一封信,问问他的看法。毕竟未来皇后的命格要是出了问题,我可担待不起。”说完,他便转身向外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萧夜阑见状,也没有开口挽留,只是缓缓转头,望向身后那排高大的书柜,眼神晦暗不明,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让人看不清他心底真正的情绪。

在宫中陪五公主读书的这几日,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愈发亲密。白日里,她俩一起乖巧上课,到了夜晚,当宫灯次第熄灭,他们却像两个逃离了深宫枷锁的孩子,挤在同一张软榻上,盖着同一床锦被,说着那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心事。

慕疏桐想着自己入宫已有一段时日,心中不免挂念家中的父王,便向皇帝告了两天假,准备回府看看。

晴光正好,宫墙下的青石板路被晒得暖烘烘的。五公主的裙摆绣着金线缠枝纹,她死死攥着慕疏桐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声声哽咽:“慕姐姐,我要跟你回府,我不要一个人留在宫里……”

皇帝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又气又无奈,最终罚她抄书三日才勉强压下她的哭闹。可即便如此,五公主还是让宫女们抱来大堆的东西塞进慕疏桐的马车——有她亲手绣的香囊,有珍藏的蜜饯,还有几册画满小人的绘本。临别的时候,她扒着车辕不肯松手,红着眼圈反复叮嘱:“姐姐一定要记得早回来,我会乖乖抄书,等你回来给我讲新的故事。”

马车碾过干燥的路面,发出轻快的辘轳声,车轮卷起的细尘在阳光下扬起一阵轻烟。车厢里,秋月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物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语气里满是艳羡:“小姐,五公主对您也太好了!您才回去五天,她就送了这么多东西,看来是真心喜欢您。”

慕疏桐指尖拂过香囊上细密的针脚,那是五公主熬夜绣的并蒂莲,针脚虽有些歪扭,却藏着十足的心意。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就你会说话。回去之后,挑几样你喜欢的留下,其余的都送到库房去吧。”

秋月一听,两眼放光,当即扑到慕疏桐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十足的感激:“小姐您对我真好,我都要忍不住爱上您了!”

旁边的季韶实在看不下去,抬手在秋月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嫌弃:“去去去,哪次小姐对我们不好了?少在这里肉麻。”

秋月捂着额头,鼓着腮帮子反驳:“我没这个意思!还有,你敲我干嘛?敲坏了怎么办?”

“你这脑袋瓜本来就转不快,早敲坏早省心。”季韶毫不客气地回怼,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笑意。

秋月一时气结,转身就和季韶扭打在一起,车厢里顿时响起一阵嬉闹的拉扯声,连车帘都被晃得轻轻晃动。慕疏桐扶着额,一脸无奈,刚准备伸手劝架,马车却猛地一顿,剧烈的颠簸让三人差点摔出去,车外的马匹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外面发生何事?”慕疏桐稳住身形,指尖按在车厢壁上,沉声朝车外问道。

几息之后,车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回郡主的话,前面像是上京赶考的举子,因住宿的问题和店家吵起来了,堵了路,车马都过不去。”

马车里的打闹声戛然而止,秋月和季韶立刻收了手,脸上的嬉闹之色褪去,多了几分凝重。季韶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对慕疏桐道:“小姐,我下去打听看看情况。”说完便撩开车帘,纵身跃下了马车,衣袂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秋月见季韶离开,便凑到慕疏桐身边,好奇地眨着眼睛问:“小姐,为何科举的学子会吵起来呀?不都是来考试的吗?”

慕疏桐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垂柳,暖风吹得柳叶轻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她面色凝重了几分,缓缓开口:“祖母同我讲过,大盛的科举向来公平,寒门学子亦可凭才学入仕。可每年从各地赶来的考生,绝大多数都是寒门子弟,他们囊中羞涩,只能住最便宜的客栈;而那些门阀官商的子弟,却包下了城中最好的客栈,甚至还会抢占寒门学子的住处。这次怕是又因为这样的事,起了冲突。”

暖风吹过,将前路的喧嚣卷到耳边,阳光把人群的影子拉得很长。慕疏桐轻轻叩着马车壁,眼底掠过一丝沉郁——这看似平静的归途,终究还是要撞上这世间最尖锐的矛盾。她抬手撩开一点车帘,望着前方围拢的人群,轻声道:“希望不要闹出人命才好。”

秋月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就没人能管管吗?总不能任由他们这样闹下去吧?”

慕疏桐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上的绣纹,声音里裹着几分沉郁:“世族子弟与寒门子弟之间的恩怨,早已延绵百年,盘根错节,想彻底解决,又岂是一件简单的事。”

就在这时,车帘被轻轻掀开,季韶从外面闪身进来,身上还带着几分外面的尘土与喧嚣。他上了马车,沉声开口:“小姐说的是,从先帝起便有意缓和寒门与世族之间的矛盾,当今陛下也在着力推行新政,可世族根基太深,每一步都步履维艰,收效甚微。”

秋月听着,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忍不住开口:“这有些世族官宦子弟,的确是不要脸面!仗着家里有点权有点势,就喜欢欺压别人,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慕疏桐听着外面愈发嘈杂的声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半靠在一旁的软枕上,缓缓闭上眼,试图隔绝那些喧嚣。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喧闹声骤然拔高,伴随着桌椅碎裂的脆响与怒骂声,显然是两拨人彻底扭打在了一起,连马车都被这股混乱的气浪震得轻轻晃了晃。